我脑中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曾经，念棠为我卜过一卦。
  她说，我红鸾星动。
  那次之后，我遇上了耀星。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假的，那一定是假的。
  我还记得耀星是如何对待我的。
  只要时机合适，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取走我的性命。
  耀星的眼底，从没有流露过一丝感情。
  这样的蛇妖，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
  我越想，心里越乱。
  我打定主意，既然躲不掉，那我就去面对。
  有缘起时，也就一定有缘灭时。
  只要顺应天意，结束掉这段缘分，不就好了吗？
  现在是白天，村里应该安全了。
  我准备再回村去看看。
  成雅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可以不必担心了。
  我走回村子。
  白天的村子，一派破落颓败的景象。
  我走在路上，掌心没来由的向外渗着冷汗。
  这一处地方，给我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就算是在白天，也是阴气浓重。
  “擦”，“擦”……
  细密的脚步声响起。
  谁在跟着我？！
  我猛地转过头。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我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擦”，“擦……”
  那细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我忍不住了，猛地回过身。
  “出来！”
  有本事别在暗处盯着我，出来啊！
  周围很寂静，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声音。
  我面对着空气，恐惧使我异常愤怒。
  那笑声又响了起来。
  “嘻嘻……”
  那笑声就像是一条蜈蚣，钻进了我的后背。
  细细密密的脚，搅乱了我的心跳。
  “出来！”
  我喊了一声。
  回应我的，是更多人的笑。
  “嘻嘻……”
  “嘻嘻……”
  这感觉，好似我的身边围满了人。
  他们都在看着我，都在盯着我，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一丝凉气，从脚底不住地往我身上窜。
  我加快脚步。
  我走的越发迅速。
  但我没走两步，我的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
  难道我又要晕倒？！
  我扶住自己的脑袋，有些心惊。
  现在这时候，可不是晕倒的好时机啊。
  可过了几秒，我忽然发现，这不是我的原意。
  我的四周，的确在天旋地转。
  所有的道路，房屋，树木……
  一切的一切都在晃动。
  它们像是忽然之间有了生命。
  我想逃走，但哪里有路让我逃？
  无处可逃的我，反而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我倒是要看看，这地方到底要怎么样。
  它们飞速旋转着。
  最终，它们变成了一个圆。
  所有的房子，都挤在了一起，将我围在中央。
  还有那口井。
  那口井，在正中的位置。
  它们包围着我，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看向什么地方。
  “吱呀……”
  门开了。
  所有的门，都在这时候开了。
  门后，分别站着三五个女子，身着古代的衣裳。
  那股呛人的脂粉香气，又浮了出来。
  它熏得我眼睛都有些疼。
  她们手里都持着一把扇子。
  扇子形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把扇子举在自己嘴唇下。
  她们眼眶通红，黑漆漆的眼瞳，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我。
  “你回来了……”
  那高个子的老鸨开口。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她们都在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欠我们的……你该还了吧……”
  “该还了吧……”
  “还了吧……”
  我站稳脚步，强迫自己鼓起勇气。
  “我没欠过你们什么！”
  我甚至从没来过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欠了她们什么？！
  她们集体静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们看向我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怨气翻涌。
  高个子老鸨探出一只手，指向我。
  “她不记得了！”
  这句话，声调忽然拔高。
  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都被这声音惊地飞了起来。
  我听到了她们咬牙切齿的声音。
  细碎，却浸透了满满的怨恨。
  “她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了……”
  她们全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话。
  我耳朵里一阵嗡鸣。
  我用双手捂住耳朵，身子不停的发颤。
  但就算这样，我也没能挡住她们的声音。
  她们的声音，忽然变得愤恨无比。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
  她们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扇子，苍白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喉咙。
  “这都是你害的！”
  “你害的！”
  她们的扇子放下来的瞬间，我一阵心惊肉跳。
  她们的喉咙上，全都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血已经停止了流动，凝固在伤口边缘。
  黑色的，白色的，扭动着身体的虫子，从那洞口爬进爬出。
  我这才反应过来。
  她们发出的声音都很怪，不像是通过喉咙。
  原来是因为，她们的喉咙全都毁了。
  她们齐刷刷地指着喉咙。
  “这是你造的孽！”
  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我胃里一阵翻涌。
  可我不记得，我的的确确不记得。
  这不是我做的！
  高个子老鸨紧盯着我。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嗯？！”
  “连我也不记得了吗？！死哑巴！”
  这恶毒的称呼，似乎挑动了我记忆里的一根弦。
  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鞭子，毒打，还有那恶毒的称呼……
  我脑袋一阵晕眩。
  老鸨向我迈出了一步。
  她向我晃晃悠悠地走来。
  没走两步，她的头就掉了下来。
  她抱住了自己掉下来的头颅，黑森森的一双眼睛，满是怨恨。
  “你连我也忘了吗？！”
  那头颅……
  我的头一阵剧痛。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跳动着。
  “欠了我们的，你今天也该还了吧！”
  “该还了吧！”
  她们冲我叫嚷着，一步步向我逼近。
  “别，别过来！”
  我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匕首，用力吞了口唾沫。
  恐惧，从我心底涌了上来。
  靠我自己，对付得了这一群脏东西么？
  她们向我包围过来。
  我连连后退。
  忽然，我的脚踝撞到了一处坚硬。
  我回头一看，撞到的是井口。
  我已经退到了最中间，再也无处可退了。
  风，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
  她们凄冷怨愤的声音，压过了这世间其他的一切。
  “还我们的声音……”
  “还我们的命……”
  “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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