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魇按住我的手，直到我冷静下来。
  “我有我不能走的原因。”
  他音色低沉。
  我眼眶有些发烫。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宋优檀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我都知道。
  可我就是不想让他再转身回去。
  我不懂我的想法是否自私。
  我只想让他平安离开。
  千百句话，卡在我的喉间。
  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却笑了。
  尽管那只是浅淡到不能再浅淡的一个笑。
  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柔和的眼神。
  那笑在他脸上稍纵即逝，却铭刻在我的心里。
  青魇的手掌，落在我的发间。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这应该是他主动对我做过的，最亲昵的举动。
  “别去，可不可以？”
  我哑着嗓子，问。
  “等我。”他说。
  远处的声音，已经逼近了我们。
  灾难，一触即发。
  他目光如水般沉寂，又似夜色深沉。
  “我一定回来找你。”
  “宋优优，等我。”
  他转过了身。
  我攥紧掌心，冲他喊，“你不能食言！”
  青魇脚步未停，只背对着我，冲我挥了挥手。
  他冲向了嘈杂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抱紧自己，不敢再深思下去。
  这一处空间，像是只有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轮月亮始终挂在天上。
  我待着的地方明明没有风，但我却总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我看向远处的废墟。
  链接着地上和这里的电梯，已经彻底毁了。
  我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些冷。
  远处的厮杀声，距离我已经很远。
  我无法判断，青魇现在到底如何。
  我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站成了一块望夫石。
  当那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时，我吓了一跳。
  “小丫头！”
  我转过身，是念初。
  他的模样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
  我不得不佩服，妖恢复元气的本事，就是强。
  不等我开口，他就说，“我已经安置好了念棠，我是回来找你的。”
  他示意我跟他走，“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我摇头，我不能走。
  念初满脸的不理解。
  “他分明是选择了宋优檀，你还要苦苦等他？”
  看来念初早早就回来了，刚才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可他也说过，他一定会回来，让我等他。”
  我相信青魇不会骗我。
  他从不轻易做出什么承诺，但他只要说出口，就一定不会骗我。
  “你真是执拗。”念初眼皮一垂。
  我笑笑。
  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他对念棠的感情，又比我对青魇差多少呢。
  我现在不肯走，是因为我担心青魇。
  我看向念初，一个念头闪了出来。
  他却立刻做了个拒绝的动作。
  “我是欠了你一条命，不是亏欠了那条蛇。”
  “那条蛇没什么值得我去帮的，所以我不会去。”
  他拒绝的干脆利落。
  他又看向我的眼睛，“你要是想离开，我就带你走。你要是不想离开，我也不会强迫你。”
  “但我放心不下念棠，我要回去守着她。”
  “至于欠了你的恩情，这辈子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一定会还的。”
  他说的从容又冷静。
  我毫不犹豫，选择留下。
  我要等青魇。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问他。
  “说。”
  我想让念初带我爸妈离开。
  我可以自己在这里等青魇，但我不能让我爸妈继续陷入为难之中。
  “这个简单。”
  念初立马就答应了。
  他刚要走，又闪身回来。
  他的鼻尖耸动了两下。
  念初微微皱眉。
  “小丫头，别说我没有劝过你。”
  “那条蛇的情况不乐观。”
  我心里咯噔一下。
  念初用力看我一眼。
  “他要是有个好歹，你还要等么？”
  我还是没有犹豫。
  我相信青魇。
  念初扶额，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人啊，还是不要太重情。”
  说完这话，他又自嘲地笑笑。
  “留你在这，我终归不放心。”
  念初想了想，“我给你留一道保命符。”
  “太高深的你也不懂，所以我只能给你留一个简单的。”
  念初示意我探出手。
  他抓过我的手腕，尖尖的牙齿轻轻一嗑，他的指尖就流出了血。
  念初随意在我掌心划了几笔。
  我感觉掌心痒痒的。
  又好像，有个小小的水球，正吸附在我的掌心之间。
  “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用力甩出去。”
  “但是你记住，这只能用一次，所以什么时候该用，由你自己判断。”
  “另外，这玩意也没多厉害，顶多只能帮你拖一拖时间。”
  “记得惜命。”
  丢下这一句，念初就闪身，不见了人。
  他留给我的，十有八九是某种幻术。
  狐妖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我握了握掌心。
  不管怎么样，我多了一个保命的机会。
  我看向远处。
  突然，我隐约察觉到……
  在某个暗处，似乎有一束目光正在盯着我。
  那目光疯狂又狰狞。
  且满是杀意。
  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猛地回过头，向那束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是我感觉错了吗？
  不，我抽了抽鼻尖。
  我的确闻到了。
  那是一股腥气。
  是蛇的鳞片所散发的腥气。
  它距离我越来越近。
  可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努力向四处打量，却连一丝丝可疑之处都看不见。
  我的胳膊上，冒出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我的直觉，先我眼睛一步，在提醒着我有危险。
  我慢慢抬起脚。
  现在，我应该快些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然而，我的脚刚一落下——
  一只冰凉的手，便破土而出，用力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精神一紧，死命去踹那只手，却根本踹不开。
  那只惨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来，上面还带着狰狞的伤痕。
  那只手，像是被无数利刃刮过，遍布细密的伤口。
  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慌乱不堪，差一点就要将念初留给我的保命符甩出去。
  可在紧要关头，我还是控制住了。
  没到确定生死关头之前，我不能随便动用这道保命符。
  渐渐拱起的土里，传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杀……”
  “杀……”
  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我拔出那把青色匕首，盯紧了地面破开的地方。
  一汪鲜血，最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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