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颜颜，救救我。”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南希！”
  病床上的女人在噩梦中惊醒，突然一下坐了起来，“不要...不要！”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语气着急地说道：“是我，是我，别怕！”
  方书颜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而后缓缓落在眼前这张熟悉的美颜，情绪在这一刻崩塌。
  “阿芙，我救不了他，我搞砸了。”
  “他那么臭美的一个人，我居然让他这样被送来医院，他会不会怪我？”
  周芙抱住了情绪激动的已经胡言乱语的闺蜜，手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你做的够好了。”
  没有人能体会到周芙走进那个别墅时看到那一幕时的心情，是后怕，是后悔，她不该让方书颜一个人来到这里。
  可是当她看到莫涵语像怪物一样被压在地上打镇定剂的时候，是痛心...
  如果，如果她早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她保护了他，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可惜没有如果。
  方书颜趴在女人的肩头，呜咽声也逐渐转变成为嚎啕大哭，断断续续的话语，周芙听不清楚，但却能从中捕捉到几个关于后悔的字眼。
  周芙内心荒凉的一片，嘴上只是重复着那句：“没关系，不怪你。”
  好一会儿，方书颜终于缓了过来，她问道：“那莫涵语呢？他现在在哪？”
  周芙看了一眼天花板，说道：“在六楼。”
  六楼是精神科。
  方书颜和周芙来到病房门口时，走廊坐着一位妇人，她鞠着背，听到脚步声，她慢慢地抬起头。
  “阿芙。”
  这是一张和莫涵语相似的面孔。
  “姨妈。”周芙不太会安慰长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霜莹却摁住了她的手背，头靠在了她的小臂上，哭得泣不成声：“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他过的很开心，我还把那女的当成好朋友，每次都请她来家里吃饭，是我错了。”
  这是周芙第一次在长辈面前听到忏悔式的道歉，人与人的对比总会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母亲并不爱自己，她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没事，不知者无罪。”这是周芙想到的最柔和的安慰。
  但被握着手那一刻，她的身体是僵直的，并不习惯这样的靠近。
  林霜莹哭了好一会儿，稍稍缓了一些，才注意到眼前年轻的女人，“这是？”
  刚才去别墅的时候，林霜莹并不在。
  周芙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方书颜。”
  这个名字一出，林霜莹明白了，她不常上网冲浪，但是为了关注莫涵语偶尔会看看微博和抖音什么的，莫涵语中午发的声明她也看到了。
  原来是这个小姑娘。
  知道眼前是莫涵语的母亲，方书颜稍稍点头，轻声道：“阿姨好。”
  林霜莹微笑着：“你好。”
  方书颜看着病房紧闭着的门，问道：“他...好些了吗？”
  林霜莹摇摇头，说道：“医生护士都不让进去。”
  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护士刚好从病房出来，她想要进去看看，就看一眼，但都被拒绝了。
  “也快了，医生说三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林霜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这一眼，却让她顿住了。
  因为这只手表是莫涵语赚的第一笔钱送她的，这是个很老旧的牌子了，但是那么多年她一直没摘下来，想到莫涵语这些年一个人承受的这些酸楚，林霜莹真是恨不得亲手杀死南希。
  从这个框中，方书颜看不到里面的人，她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不高地问道：“阿姨，我想问一下，谁是潘霖？”
  林霜莹猛然抬头，讷讷道：“潘霖？潘霖...早就去世了啊。”
  方书颜瞪大了眼睛：“啊？”
  潘霖是莫涵语在国外的学校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潘霖是个混血儿，五官挺立，当初和莫涵语一起被南希发现。
  两个小伙伴一拍即合，一起练舞吃饭上下学。
  本来一切都很惺忪平常，直到那一天，潘霖被南希留了下来，那天他一直央求莫涵语陪陪他，可是那天出门前，莫涵语知道继父去喝酒了，这个点也差不多喝完了。
  他每次喝醉，莫涵语的母亲就会遭殃，所以那天莫涵语急着回家，并没有留下陪潘霖。
  也是那一晚，潘霖遭遇了不好的事。
  那日过后，潘霖性情大变，他不再笑，也不再和莫涵语说话，甚至要解约，但是巨额的违约金压得他整个家都透不过气，潘霖为此甚至在排练时从高台上摔下，左腿残疾了，之后便一直坐在了轮椅上。
  可尽管他坐在轮椅上，南希也没放过他。
  终于在某一个雨夜，他吞下了安眠药，安静地坐在了轮椅上。
  舞蹈室很空旷，清晨的一束阳光照进了舞蹈室，正巧照在了潘霖的身上，莫涵语却怎么都捂不暖他了。
  潘霖什么都没留下，只给莫涵语留下了一个信封，除了莫涵语没人知道那个信封里放的什么。
  这件事对莫涵语的打击很大，他不吃不喝了好几天，林霜莹以为是好友的离世让他一时无法接受，甚至还帮他转学了，企图离开这个有好友回忆的伤心地，或许就会好一些。
  可林霜莹没想到，阴影一直伴随着莫涵语。
  说到这，林霜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嘴唇不停地颤抖着，道：“所以...所以潘霖是因为南希才会自杀，然后我们涵语因为内疚出现了心理问题，一直以为潘霖还在身边？”
  “怪不得呢，我说为什么有段时间，我每次半夜起来上厕所都听到他在自言自语，原来他在和潘霖说话？”
  周芙想到了那张伫立在楼梯口的轮椅，她心口如同塞入一颗柠檬，酸涩的汁水从心口向四处蔓延。
  她从没想过莫涵语的心理状态那么严重。
  因为他在她面前都是笑嘻嘻的，开朗的没有任何烦恼，唯独那晚的反常引起周芙的怀疑，可当周芙询问的时候还乐观地告诉她一切没事，自己可以解决。
  “如果我再多问几句就好了。”
  方书颜伸手搂住了闺蜜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会没事的。”
  那潘霖留下的信封到底是什么呢？
  那牛奶是不是也触发了莫涵语不好的记忆....
  方书颜忧心忡忡。
  忽而，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赶来。
  方书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其中一位，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病人醒了！”说完，护士关上门。
  因为刚醒的原因，并不能太多人进去看他，害怕会出现应激的情况，林霜莹和周芙进去过了，但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离开前，莫涵语叫住了周芙。
  “她呢？”
  周芙朝外面的方向侧了侧脑袋，示意道：“在外面，需要我帮你叫她进来吧？”
  周芙其实也害怕莫涵语会在做出过激的行为。
  莫涵语想了一下，温声道：“不用了。”
  他太狼狈了。
  周芙从病房出来只是告诉方书颜一句‘他没事’随后便询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因为林霜莹要回去给莫涵语煮点热汤。
  “那你们先去吧。”方书颜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一样。
  夕阳落下，光照的她眯起了眼，她望向窗外，蓦然想起了在大理的某个午后。
  她坐在秋千上，男人蹲在她的面前，替她按揉着因为过度打包甜品而复发的腱鞘囊肿。
  方书颜于回过神来，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猛然推开了病房的门。
  男人坐在病床边上，条纹的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宽松，夕阳的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尊贵的五官和气质宛若天上派下来的神仙。
  他缓慢地扭过头来，扯了扯唇角，如平常般笑道：“来了。”
  方书颜迈的每一步都很缓慢，但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像他那般慢慢蹲下，轻声细语道：“莫涵语，你还好吗？”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怕大声一点就会吓到他。
  莫涵语眉眼低垂，眉眼间涌动着破碎的温柔，语气中夹杂着稀碎的委屈，问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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