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清北大学了，从前喜欢的一家小食店也变成了咖啡店，他站在门口，一张又一张的年轻面孔路过他的身边，一瞬间把他拉回了当年，那些豪言壮志也在耳边漾过。
  “不出三年，我们团队一定可以做到中国前十，到时候我们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跑去拉投资赞助！”
  “到时候我们就在上海最顶尖的写字楼里开设属于我们的工作室，我们每个人都是股东！”
  “这是梦吗？”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师的脸，还有他给予的肯定赞赏。
  “不，这不是！宋序你肯定做的到！”
  “宋序？宋序！”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真实，宋序缓过神来，怔怔地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条纹衬衫的长者，老花镜下的双眼是惊喜的，感慨万千的情绪在流转。
  宋序想要开口，却是无声的，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再开口时语气却是有些难遮掩的紧张。
  “老何...”
  眼前的长者正是宋序和叶煜的大学老师何大海，也是辅导员，当时事情闹得很严重，何大海为了保住宋序的双证甚至拉下老脸去堵校长的车求情。
  但毕业了那么久，宋序没有联系过何老师，是不敢，也是没脸。
  何大海什么都没说，慈祥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男人，颇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好啊，好小子，比大学更壮实了，也成熟了。”
  男人的成长会因为一个人，也会因为一件事。
  而四年前的事让宋序真真实实地大改变。
  何大海：“走吧，进去看看。”
  宋序从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母校了，甚至上海非必要都懒得到达的城市，这里给他的回忆是美好中掺杂着痛苦。
  时隔多年，学校的饭堂都翻新了。
  何大海拿出教师饭堂补贴卡刷了一下，对着打饭阿姨说道：“三两饭，鱼香肉丝加醋溜白菜，对吗？”
  看见老师回头，宋序才意识到他是来在问自己，“对，您还记得呢？”
  大学时他最爱这两道菜，没想到食堂翻新了，阿姨也换了，但是菜系还在。
  何大海想到当年，眼里满是笑意，“当然记得，混小子老坑我饭卡。”
  “我来。”宋序一只手端着一个盘子，此时的饭堂并没有多少人，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坐下来，“这吧。”
  “行！”何大海坐在了男人的对面，拿起筷子之前他先揉了揉手腕。
  宋序注意到了，问道：“手腕怎么了？”
  何大海语气无所谓地说道：“害，老毛病了，这对着电脑久了啥毛病没有？”
  宋序顺手拿过没开的矿泉水拧开放在了他的面前，“那也得注意点。”
  “知道了。”何大海这些年的工作量已经算少了，打算过几年就退休了，“那你呢？毕业后都在忙什么？”
  宋序：“在帮家里打点民宿，开了家咖啡店，有空的话可以带师母去大理玩玩。”
  知道学生毕业后过得不错，何大海也放下心来，感叹道：“大理好地方，忙完这阵肯定去，那你呢？怎么突然来上海了？”
  宋序：“前段时间捣鼓了一个小游戏，运气好小火了一把，受邀来参加了上海的游戏交流会。”
  “啊！游戏交流会...”何大海反应慢了半拍，突然猛地抬头，语气是控制不住的激动，“你？你重新做游戏了吗？”
  “对，我想重新走这行了。”宋序点点头，他从来就没真正地割舍过这一行，只不过是一直自我逃避。
  “好啊！好！”何大海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开心地摩挲了一下掌心，“吃，快吃吧！”
  宋序两个小时之前吃的东西，但或许是母校的味道，这碗饭还是吃的一粒米都不剩，师生两一路散步走到一栋的教学楼。
  宋序停住了脚步，这就是他们以前团队的工作室，就在这栋教学楼的一楼，好像现在也没什么改变，只不过里面的人不再是他。
  何大海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空教室还是留着给计算机系的学生用，只不过是研究生在用，里面的那位学生也是你的学弟。”
  有个男生背对着他们，宋序眼眸微眯，这个背影有些许眼熟，是他吗？
  何大海还想带着男人进去看看的，但是口袋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同事提醒他今天要开会，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他了。
  “我忘了我要开会了。”
  宋序：“没事老师，我估计这一年时间大多都在上海。”
  “那好啊！下次，下次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吃饭。”何大海走了两步又折返，语重心长地说道：“宋序，重新走这条路等于重头开始，可能很辛苦，但是不要放弃，你是有天赋的。”
  “还有你可能会遇到叶煜，但是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
  宋序知道老师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听他一句一句地唠叨着，就像当年一样。
  直到何大海真的没有再多要叮嘱的了，他笑着说道：“老师还是那个号码，住址，有什么就联系我。”
  宋序内心动容，可眉眼间还是漾着散漫的笑意，吊儿郎当地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忙去吧老何。”
  “没个正经样！”眼看着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何大海也不多啰嗦了，握着手中的保温杯赶紧朝开会的地方赶去。
  眼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宋序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敛起，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窗，可原本坐着人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走了？
  忽而，一声男声在另一个方向传来。
  “宋老板？”
  宋序稍抬眸，坐在教室里的人此刻正站在教学楼门口，他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拎着电脑，尽管脸上戴着眼镜，但拉碴的胡须看起来很是疲惫，狼狈。
  要不是这声宋老板，宋序还真是认不出这是三个月前来自己店里的大学生。
  宋序：“好久不见。”
  虽然在大理时，两人并没什么交集，但是江易为数不多遇到的困难都是宋序帮着解决的，甚至因为被导师催着返程无奈定凌晨的票也是宋序从睡梦中起来把他送去的机场。
  “好巧，在这可以碰到你。”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江易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扯了扯唇，明知故问道：“是不是有点邋遢？”
  宋序没回答，只是主动提道：“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好啊，走吧，门口刚好有一家。”江易这两天都泡在这个教室感觉整个人都臭了。
  正巧今天的上海出了太阳，江易点完了咖啡便瘫坐在椅子上，“啊，尸体暖暖的。”
  宋序把头盔放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仿佛看到楼主自己的当年，“当年我连夜赶程序也是这样。”
  江易闭着眼，嘴角是苦涩的笑容，“赶程序＋论文是会死的。”
  宋序漫不经心地问道：“论文还没过吗？”
  江易长叹一口气，自嘲地说道：“没，就只剩我了，说来搞笑，我是我们几个研究生里成绩最好的，但是现在论文是最过不去的。”
  宋序：“我帮你看看？”
  江易缓缓睁开眼睛，“你会吗宋老板？”
  不过他还没问，宋老板怎么会在这？
  咖啡上了，宋序品了一口咖啡，“重新认识一下，我也是清北大学计算机系工程软件专业的，我叫宋序。”
  宋序？
  江易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跳了起来，他眼睛瞪得很大，激动地语无伦次道：“你就是宋序？天哪！你就是宋序！”
  “我们经常听老何提到你，你居然就是宋序！”
  宋序是老何的得意门生，江易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听老何讲述这位师兄的光辉事迹。
  没想到早就遇到了！
  “是我的荣幸啊！”江易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赶紧打开电脑，把屏幕对准了他，“来，敬请观赏学术垃圾。”
  这是他经常被叶煜嘲讽的事，久而久之，江易也就接受了，甚至能偶尔拿出来自己嘲笑一下自己。
  “别这样侮辱自己的心血。”宋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才看向电脑屏幕。
  论文标题是校园二手交易平台设计，导师那行写着的正是叶煜的名字。
  宋序看的很细，论文文件已经做了很多删减批注，但都来自于一个账号，就是江易的账号。
  “为什么没有你们导师的批注？”
  江易语气低了下来，“他比较忙。”
  宋序：“这样。”
  江易：“不过宋老板，你和我们江导师应该是一届的吧？按道理说，您们应该认识的。”
  当年的事压了下来，后来的学生也很少去听上一届的八卦，但是宋序为计算机系赢下的奖杯都还陈列在实训楼，老何也经常夸这个学生。
  “不认识。”宋序简略地概括了他和叶煜的关系，继而把电脑转到他面前，“第二章环境介绍，还缺少了MYSQL数据库的介绍，系统分析，最好加多一个经济可行性，你不仅得考虑技术和运行，还要考虑经济。”
  “既然是面对大学生的就要做到消费合理，实惠，安全，所以系统测试功能最好也要增加个安全系统测试。”
  “目前就这些，你看着改，但是你这还是初稿？”
  要点太多，江易cpu烧了，他双眼冒光看着男人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你太牛了！”
  “对，这是初稿，我导师忙得我根本找不到人，确实拖了我挺久的。”江易也是有苦说不出，但想到没那么熟，有些话还是不多吐露了。
  “谢谢你跟我说那么多，但是有些要点我没记住...”
  宋序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我加你微信吧，我整理好了发给你。”
  江易仿佛中了彩票一样开心，连忙拿出手机扫码，“谢谢宋老板！”
  宋序注意到右下角还有个代码程序app，“这个可以看一下吗？”
  江易有些为难，“这个不太好，这是我导师的项目。”
  闻言，宋序眸光微滞，没有继续勉强，只是心里已经有了敲算。
  江易是很优秀的学生，宋序看过他写的代码，看来叶煜这混蛋是以论文要挟别人帮他做项目了....
  宋序没勉强，有些东西还得慢慢挖，只是把江易拉进这个局里，他也很是抱歉，江易只沉浸在自己论文终于有所改进的地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感谢宋序。
  托跑腿买的营养品也送到了，宋序上前接过，满满两手，递上前道：“非要感谢的话就帮我把这些营养品送去给何老师吧。”
  是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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