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的那一刻，周芙抬起头望向了天空，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了眼，可她却如释重负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方书颜不是当事人，却也感触颇深地落下眼泪，她无法感同身受周芙这十几年的痛苦，内疚，但是她看向天空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祈愿。
  坎坷都在前半生吧，让我们26岁的周芙日子一路顺到头，拜托了。
  “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今天要庆祝一下。”
  周芙语气轻松地说道：“你煮的我都爱吃！”
  “走！买菜去。”方书颜搂着女人的肩膀往楼梯下走，到达平地的时候，与刚要上车的妇人对视上了。
  隔着一段距离，林霜玉望着眼前的女儿，恍然间，她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她，小小个的站在那，她没哭，而是一脸倔强地看着法院上的五星红旗。
  林霜玉什么都没说，坐上了车，“走吧。”
  她和周芙的母女情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
  这些年，她没有以母亲的身份照顾过她，在这一刻，自然也不必坐下来寒暄什么，骨子里的傲气令她一丝愧疚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看着车子驶远，这在周芙的意料之中，她收回视线，淡声道：“走吧。”
  方书颜不忿，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坐上了车，可她打心底地替周芙觉得委屈。
  周芙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栋老房子了，这是外婆留给她的房子，可是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她也没有回来住过了。
  花园中的绿植都枯萎了，方书颜在屋子里做饭，周芙就在花园除草。
  三菜一汤的功夫，花园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方书颜靠在门边上吹了个口哨。
  “美女，吃饭了。”
  “来了。”周芙脱掉了手套，走去厨房洗了手，看着桌上特地给她准备的三菜一汤，夸赞道 ：“这以后不得花钱才能请你给我做饭了？”
  方书颜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她掐着兰花指折好了围裙，傲娇地说道：“也行，你就一个月给我一万的工资吧。”
  “小问题。”周芙在上海的时候请家政阿姨也是一万块钱的薪资，只不过要是方书颜的话，就不止一万了，来做完吃的还得顺带去衣帽间顺几件新款衣服。
  这是时隔好几个月，周芙终于吃上了一些重口的菜系，“好吃啊方大厨！”
  “好吃快多吃点！”方书颜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些菜，但是自己却没兴致吃两口。
  周芙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方书颜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周芙面前是藏不住的，犹豫了片刻交代道：“就是我妈妈让我过年回去，她说我爷爷身体不好了，让我今年提前两三天回去陪老人过年。”
  方书颜去年是在上海陪周芙过的年，加上平时很忙，方书颜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
  但是如果她回去了，周芙就得一个人了。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过年吧？”
  周芙知道方书颜是放心不下她，她弯唇一笑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的家庭聚会，你回去陪家里人过年吧，顺便帮我带点年货回去给阿姨。”
  方书颜的妈妈很喜欢周芙，每次来上海看方书颜都会连带着周芙一起照顾，从老家带来的咸菜都会带两份。
  “不用，带的麻烦！”
  虽然方书颜拒绝着，但周芙还是喊了跑腿去香港有名的伴手礼店买了很多特产直接寄到了方书颜的老家，方书颜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提着行李走出来，嘴里还在嘟囔道：“都说了不用了，你还偷摸地去买！浪费钱！”
  “怎么会浪费钱呢，这是买给我干妈的。”在方书颜妈妈的眼里，周芙已经是她的干女儿了。
  “快回去陪我干爸干妈过年吧，替我问好。”周芙把人送到了出租车旁边。
  方书颜磨磨蹭蹭不肯上车，周芙无奈地推着她上了车，“快点吧，等会儿要错过航班了，初十我就回上海了。”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老点外卖，自己做点吃的。”方书颜坐上了后座，一直不放心地叮嘱着。
  周芙敷衍地点头‘嗯嗯嗯’然后把门关上，但关不住方书颜的嘴，车窗摇下，她又探出脑袋，“那个啊...”
  周芙哭笑不得直接把她脑袋摁了回去，赶紧对着前座说道：“师傅，揸车[开车]，唔该[谢谢]。”
  在车窗摇上之前，车里的女人伸出了根中指。
  周芙笑得不行，直到出租车完全离开了视线才搂紧了身上的针织衫外套往回走。
  二月的香港很冷，周芙从前是个不怕冷的人，生过病之后就不太一样了，尤其怕冷，可老房子总透着一种潮湿的冷意，周芙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今年有时间一定要在老房子的客厅弄个中央空调，忽而，身后传来了门铃声让她顿住了脚步。
  “嗯？”周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急促的门铃声像极了高利贷上门催债。
  “来了！”她再次折返，透过铁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男人，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芙原本还打算年初十之后再联系他处理离婚的事的，虽然萧亦和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但是周芙决定好的事，谁都拦不住。
  萧亦和大包小包像极了赶春运，“快点开门啊！冷死我了！”
  他这次是自己来的香港，什么助理都没带，就带了个钱包，这些东西都是到了香港才买的，老板推销什么，他买什么，乐的老板合不拢嘴，也是遇到有钱的冤大头了，甚至提供了送货服务。
  老板开车前还热情地挥挥手：“靓仔靓女，新年快乐，行大运啦！”
  “拜拜靓仔！”萧亦和蹩脚的粤语实在招笑，但却是超脱的自信。
  “哎，你们香港的老板这么热情啊？”
  周芙扯开好几个袋子，不是曲奇饼就是蛋卷，反正各种老式的零食都在这个袋子里了。
  她上次吃还是在五六岁的时候了,真让人有些怀念当初不是毒妇的时候了。
  周芙无奈地吐槽道：“遇到你这种冤大头能不热情吗？”
  “准备过年了，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萧亦和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随意一指，道：“这些东西都是摆着看的，又没让你吃，呐，那袋东西挺好。”
  周芙解开另一个袋子，是对联和灯笼，她都想不起来多久没在新年的时候置办这些了。
  看着女人怔然的表情，萧亦和对自己这趟先斩后奏的到来而感到十分满意，“不用太感动，我也是想到你一个人大病初愈还要独自过年有点可怜。”
  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萧亦和摇了摇头，“啧啧啧，去年我不在家你自己过年一定很寂寞吧？”
  去年？
  周芙去年过年和方书颜年三十去了酒吧点了十个男模在卡座跳舞，其实也是过了个好年....
  周芙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但我现在要出门了。”
  “去哪？”萧亦和屁股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周芙站在玄关处披上大衣和帽子围巾，“去看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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