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没想到男人那么敏锐，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她的不对劲。
  “嗯，小感冒。”周芙吸了吸鼻子，鼻音更重了。
  “去看医生了吗？”宋序眉头紧皱着，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周芙从来大理到现在已经感冒好多回了。
  “看了，拿了药了。”周芙这也不算在撒谎，自己确实在看医生，也在吃药。
  宋序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戏谑道：“难得那么乖。”
  周芙低笑道：“拜托，我一直很乖。”
  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这个点不应该在忙吗？”
  宋序：“对啊，在忙。”
  周芙问道：“那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宋序薄唇轻启，一缕烟从唇间飘了出来，他语调漫不经心地应道：“你不是想我了？”
  闻言，周芙有些怔愣住了，她勾了勾唇，既没反驳也没正面回答，像是邀约道：“宋序，上海的青团很好吃。”
  宋序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看了时间刚要开口，抬眸的那一瞬与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对视上了，他嘴角敛起笑意，站了起来，“嗯，我这有点事先不聊了，你早点休息。”
  看男人挂了电话，薛明才走过来，他把一只录音笔递上前，表情很沉重，沉重到宋序有一些不敢接过这只录音笔。
  薛明办事很快，叫了几个小混混去了徐富常去的烧烤摊堵人，假借让他还钱的名义，徐富也是个二货，欠的钱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到底谁是谁，嘴里只是一直念叨着下周还，下周一定还。
  赌徒的话根本信不得，薛明本想掐着五分钟就出去救人了，听这无赖的声音索性多抽了一根烟。
  薛明替徐富还了三千块钱，但实则这三千块钱是给这几个小混混的‘演出费’，见有人帮自己还钱，徐富一会儿哥，亲哥的叫，一会儿又要结拜。
  薛明给人带到了一个有包间的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徐富狼吞虎咽得像饿了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吃饱喝足了开始问薛明为什么帮他。
  薛明扯故事的技术也是一绝，从父亲那辈的交情扯到现在，几杯酒下肚把徐富整的迷迷糊糊，中途，薛明接了个电话，嘴里嚷嚷着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生意。
  徐富面上在吃东西，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等到薛明把电话挂了，才殷勤地问道：“哥，这您做啥买卖的？数目那么大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薛明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他知道，说着话呢又把外套脱下来露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徐富眼睛都看值了，要知道现在金子可八百五一克啊，这不是把几万块钱都栓脖子上了？
  软磨硬泡之下，薛明才故弄玄虚地说道：“我这行啊，你爹要是在，我都得进去。”
  听这话，徐富立刻来劲儿了，他语气无所谓地说道：“嗨呀，这不我爹不在了吗，哥，你爸也算是个官，不管你啊？”
  薛明心里默念了一万句‘原谅我啊爸’才道出：“害，有钱谁不赚啊？”
  徐富拍了拍大腿，好像遇到了知己一般侃侃而谈道：“对啊，就是得有这样的觉悟，我爹要是像咱叔这样，就不至于丢下这么个空落落的家给我！迂腐！”
  薛明笑了笑没接话。
  徐富趁热打铁地说道：“哥，带我一起呗？”
  鱼儿上钩了。
  薛明为难地说道：“不行不行，我爸跟你爸这关系，我要是给你带上这条路了，我都怕你爸梦里找我。”
  “而且我这条路没那么好走，干活的地方在那边呢。”薛明指了指北边方向，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才说道：“你不行！你这胆子跟老鼠一样。”
  徐富本来就是个经不住刺激的人，再加上几两白酒入肚，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直接拍着胸脯道：“哥，你可就看不起小弟了。”
  “你别看我现在爱赌钱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我以前很大胆的，而且你别说我爸，我爸的烂事你没听说啊？啥事他少干了？他也就走了，不然牢底都坐穿了。”
  “而且那边干的什么买卖，小弟都听说过，再大胆点不就几条人命的事吗？哥，弟这种事可做的比你早！”
  听到这，薛明捏着酒杯的五指用力了一下，面上风平浪静地问道：“哦？比如呢？”
  “我跟你说，就十....哎呀，不记得了，就十几年前吧，那年我才二十岁啊，我在香港留学，说是留学其实就是这学校要开除我，我爸花钱把我丢到了香港的一个外国语大学，不过那破大学呢都是些富二代，飙车xd泡妹都是日常活动啊，我呢也不x，就飙车泡泡妹，但有个人惹我了，我给他撞死了，说要我坐三年牢，但我爸摆平的。”
  男人语气像是炫耀着什么荣耀的事迹。
  薛明眉眼低垂着，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波涛汹涌，“撞的谁啊？”
  “啧，叫什么名字来着？”徐富对于自己当年做的事情早就不记得了，痛苦是留给受害者家人的。
  徐富端起酒喝了一口，脑袋突然通了，他打了个酒嗝道：“啊！姓周，名字不记得了，好像是隔壁名牌大学的
  校长？”
  “一身西装穿的斯斯文文的，你弟我最看不爽这种蠢货了，我就跟着他好几天，但你别说哈，一个校长住的地方不是繁华区，那一片区域的监控都是坏的，就是可惜了，我没想到他女儿看到了。”
  说到这，徐富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么高，像上小学的年纪吧，我看到她上庭指认我的时候我真后悔啊。”
  薛明已经想到了那个小女孩是谁，他问道：“后悔什么？”
  徐富咧嘴一笑，顽劣的笑容在脸上绽开，语气阴森说道：“后悔没一起撞死。”
  “哈哈哈哈，我去上个厕所，哥，你等我回....啊！”
  徐富被薛明从后面踹了一脚倒在了地上，地上的酒瓶也摔得七歪八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玻璃声，都掩盖住了男人痛苦的哀嚎，但他喝多了，嘴里虽叫着痛但却趴在地上睡着了。
  薛明越想越气，又恨恨地往男人身上踹了一脚，“我等你大爷，人渣！”
  录音笔只录到这。
  薛明：“真他妈是个畜生。”
  宋序没说话，他拽着男人的头发和领子像拖着垃圾一样把人从后备箱拖到了屋子里，徐富喝酒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了，身上就一件保暖秋衣，地上的石头，杂物都膈着他的后背，他疼的一直喊救命。
  宋序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了地上，抬脚踩住了他的胸口，语气低沉似酝酿着千万危险，问道：“那个法官是谁？”
  徐富喝醉了，嘴上没个把门，“姓毕，毕瑞！”
  宋序收回了录音笔揣进兜里朝外走去，他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破屋子里，“今晚谢了，这个我会交给警察。”
  “哥，我开吧。”薛明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磕破皮出血的指骨，他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开车。
  “嗯。”
  今晚没有月亮，天空黑的好像一块黑色的幕布，将往事遮掩得密不透风，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站在院中，唇齿间轻咬着一支香烟，深邃的眼眸瞧着比这夜还沉。
  他回头望向那个放着灵牌的屋子，恍然间又听到了女人那句牵魂绕梦的话。
  “你要成为我的共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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