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有方书颜在，周芙的心情好了一些，今天吃东西也难得没有在吐。
  周芙看着摄像头里的自己，脸还是这张脸，但就是很苍白，像鬼一样，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打结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自己。
  方书颜端着盆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心头泛酸，她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松地说道：“来，阿芙，给你做个手部spa！”
  周芙放下了手机，欣然地躺下道：“你说我要不要剪个头发？”
  闻言，方书颜表情微滞了一瞬，问道：“为什么？”
  周芙很爱惜她的长发，前不久烫个大波浪之后每次去洗头都要花上半小时做护理，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剪头发...
  周芙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的手轻抚过发梢，几根头发落在了掌心，她语气平淡地说道：“剪吧，省的还要洗头。”
  方书颜很难过，可她不想在周芙面前落泪，她抿直了唇，用着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周芙的手掌，心疼地说道：“你别那么平静，你可以有情绪。”
  周芙早就过了情绪浮动的时候，她依然记得自己确诊的那一天，天空澄净，暖风和煦，可她站在太阳下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刺骨的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颜颜，我是说万一，万一...”
  方书颜呵斥道：“没有万一！”
  她的眼睛红了，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刹，她抬起手背抹掉，固执地说道：“我会带着健健康康的你回国。”
  周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还是应道：“好，那带我出去剪头发吧？”
  方书颜把毛巾丢进水盆里，“不用啊，我就可以啊！我学过的！”
  “你？”周芙表情复杂，她只知道方书颜下厨技艺超绝，但还没听说过她还会剪头发！
  方书颜拍着胸脯，坚定地说道：“包的！”
  “嗯...我觉得...”周芙想要找个委婉的理由去拒绝。
  但是方书颜直接摁住了她的肩膀，自信地说道：“我不要你觉得，让那个发情猪买把剪刀回来，我要大显身手！”
  周芙：“发情猪？”
  方书颜微笑道：“你前夫。”
  非要说的那么明白吗？
  电话是方书颜打的，萧亦和虽然嘴上骂咧咧，但还是买了回来。
  “你行不行？”萧亦和对方书颜的技术持有怀疑。
  方书颜翻了个白眼，怼道：”我是专业的，我妈妈当年年轻的时候在镇上是发廊一姐，因为名字里有个梅字，人家还尊称她叫一剪梅姐呢！”
  这个，周芙倒是可以证明方书颜没有说谎，她见过阿姨两次，头发烫得很时髦，像八十年代的港星。
  想到这，周芙放心了一点，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她两眼一闭，咬牙道：“那来吧！”
  全程，周芙没睁眼，随着耳边不停传来咔嚓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脑袋越来越轻了，但渐渐的，耳边不只有剪刀剪发的声音，还有两人的争执声。
  “哎呀，你这样左右不行，方书颜你眼睛瞎啊？都不对称了！”
  “滚啊萧亦和，老子有自己的小巧思，你不要在这逼逼赖赖！”
  “你不要口出狂言，你剪的什么东西，我来！”萧亦和买的剪刀是两把装，说着他掏出了剪刀又对着右边的发尾来了一下，“我看过抖音的，这叫一刀切，懂不懂？”
  方书颜气得叉腰，怒吼道：“我看小红书要切锁骨发你懂不懂啊？”
  周芙感觉自己耳朵像住进了两个钻土机，吵的她一个头两个大，她受不了，睁开眼睛道：”停停停，镜子，镜子。”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但一看女人的头发都心虚地把剪刀背过身去。
  这反应，周芙脑袋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她语气加重地说道：“镜子！”
  “给给给。”方书颜把镜子递上前。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一刻，周芙的嘴巴呐呐地微张，不敢置信道：“这？啊？”
  头发是剪了，但是一边头发长，一边头发短？
  这发尾的弧度比那山路十八弯还要崎岖坎坷？
  看着女人震惊的表情，萧亦和开口提醒道：“那个...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方书颜殷勤地笑道：“对对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让你满意。”
  “你...你出去吧， 你再出去看看小红书。”周芙是真想冷静冷静了，天知道她多爱她的头发。
  见况，萧亦和幸灾乐祸地说道：“看到了吧？你的技术不行！还得我的抖音一刀切！”
  周芙冷眼一斜，冷声道：“你也滚出去，带着你的抖音一刀切滚出去！”
  萧亦和：.....
  这还有我的事呢？
  两人被赶出来也没走远，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这还是周芙和萧亦和结婚那么久，她们两人可以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不然以前见到就是干仗。
  方书颜一点都不懂网上那些抢闺蜜老公的女人怎么想的，尽管萧亦和长得蛮可以，也有钱，但是在她眼里就是一坨粑粑，压根配不上周芙。
  萧亦和虽然在看着手机，但是却能感觉到女人在一旁用眼神对他的攻击。
  “有什么你就放！”
  方书颜轻飘飘地来了句：“没啊，就是少刷点抖音吧，多看书。”
  “嗤，你剪的好哪里去？”萧亦和放下了手机，问道：“令母是发廊一把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书颜脸皮极厚，眨了眨眼道：“母女关系啊！”
  萧亦和属实被气笑了，“牛批！”
  “客气。”方书颜翘起了二郎腿，欣然地接受了这句骂人的’夸奖’。
  话锋一转，又问道：“你来英国那么久，你那些莺莺燕燕不找你？”
  “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病房门是关着的，但萧亦和还是怕里面的人听到，“没有联系了。”
  他承认他之前确实混。
  但回想那会儿他这样做的原因首先是他以为他和周芙的婚姻默认各玩各的，还有他想要看到周芙对他有情绪波动。
  可惜没有，她把他当做陌生人，萧亦和在那个房子里唯一看过她情绪有波动是她在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
  那个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
  方书颜的语气没有嘲讽，而是很平静地诉说道：“没有用的萧亦和，就算没有联系了也不能抹掉你偷腥过的痕迹，你上网看看你的花边新闻，你们这段婚姻本就不对等，周芙也不会做你心目中的萧太太。”
  “你是在乎周芙的，但是你希望萧太太是在你建造的笼中当个金丝雀，这不是周芙要的人生，而你也没护住周芙，你在乎你的事业富贵胜于周芙这个人。”
  “你认识周芙那么久了，你知道周芙最在乎什么吗？”
  萧亦和从没被这样指责过，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心头已有压抑着几分怒火，想了一会儿，他回答道：“在乎她的职业？”
  但这个回答带着一丝不确定。
  连邓城都说，周芙是他见过最拼的女律师，也是他在这一行见过最年轻且有实力的女律师。
  “不。”方书颜的唇角微微上扬，她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周芙，“她在乎的是她的父亲当年的真相，所以她选择走律师这条路。”
  “他父亲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学校长，在一个晚上被隔壁学校的混小子撞死了，而肇事者在撞第一次的时候非但没停手甚至又撵了上去，那条路上没有监控，唯一的证人因为年纪小所以证词被判为不具有参考价值，一条命只换了三年的牢饭，但实则坐了一年就出来了。”
  “而证人就是八九岁的周芙。”
  萧亦和猛然抬眸望着女人，他知道周芙父亲是出车祸去世的，但却没想到这些故事的弯弯绕绕背后还有这些隐情。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对周芙口无遮拦的话。
  你当律师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我给你的钱都比律师挣得多。
  内疚和后悔的心情如同游泳池里的水渐渐漫了上来。
  方书颜长叹了一口气才站起来，说道：“你们萧家是豪门，凡事都要请大师，算八字，但是你的妈妈凭什么在他儿子新婚之夜出去找情人的第二天来告诉周芙，是周芙八字硬克死他爸爸，而她也会克死她的宝贝儿子？”
  “周芙这样性子的人，没给你妈一巴掌纯看在你萧亦和的份上，而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要她过年陪你回去孝敬你妈？”
  “说到底，你们萧家只是想要颗卵子，何必糟蹋我的周芙？”
  “我家周芙那么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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