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门口的石头凳上，指尖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可心里的沉重却随着老人的话语一点点加重。^s^a?n?g_b/o\o+k!.`c?o·m?陈斌攥了攥手里没送出去的面包，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爷大妈，麻烦再好好想想，哪怕是一点点细节也行——比如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说话有没有口音，或者有没有喜欢摆弄的小玩意儿？我们在江边见过他好几次，总不能让他一首孤零零的。”
  跛脚的老头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摇着头说：“真记不清了哟。这村子打从最后一批年轻人走了，就没见过小孩的影子了，脑子里早没这根弦了。再说我们这年纪，记性跟筛子似的，昨天吃了啥今天都可能忘，更别说几年前的事了。”
  旁边拄拐杖的老太太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点无奈：“是啊，要是早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还能想起来，现在眼睛花了，脑子也慢了，实在帮不上你们。”
  就在我们快要失望的时候，戴草帽的老头突然一拍大腿，草帽都差点滑下来：“哎！我咋把这茬忘了！村东头还住着张老太呢！她比我们大好几岁，眼睛看不见，瘫在床上好几年了，可记性比我们这群老东西好多了！年轻时村里大小事她都门儿清，说不定她能想起点啥！”
  我们瞬间来了精神，赶紧从石头凳上站起来，张志伟甚至往前跨了两步：“大爷，那麻烦您带我们去见见张老太吧！不管能不能成，都谢谢您！”
  跛脚的老头点点头，拄着木棍慢慢站起身，右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走吧，她家离这儿不远，就在前面那间红瓦石头房。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她身体弱得很，说话都费劲，得凑到耳边说才能听见。,E*Z.暁?说?惘. ~已`发*布!嶵,欣_璋?踕~”
  我们跟着三位老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路面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路边的野草时不时划过裤腿。走了大概两百米，就看到一间红瓦石头房——屋顶的红瓦虽然有些褪色，边缘也长了青苔，但比村里其他房屋整齐得多，门口还放着一个装着草药的竹篮，显然有人照顾。
  跛脚的老头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木料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靠里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夕阳，我们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上躺着一位老太太：她盖着厚厚的深蓝色棉被，脸膛深陷，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睛半睁着，眼球有些浑浊，看起来很虚弱。
  “张老太，有客人来问点事儿，说不定你能帮上忙。”跛脚的老头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张老太耳边轻声说。
  张老太慢慢转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啥……啥客人啊？问……问啥事儿？”
  陈斌赶紧走到床边，尽量放轻声音，又放慢语速：“张老太，我们是附近高速路的施工人员，想跟您打听个事——大概五六年前，咱们村里是不是来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跟着一个老太太一起住？”
  张老太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棉被的边缘，像是在努力回忆。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野草的“沙沙”声，我们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小男孩……跟着老太太……我想想……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大概五六年前吧，是个外村的老太太带着个小男孩来的，就住在村西头那间废弃的草房里，离江边不远。·辛¨顽· ′ ·鰰_占? ·冕*费^粤_读.”
  我们心里一紧，赶紧追问：“张老太，您还记得那老太太和小男孩是啥关系吗？他们为啥来咱们村啊？”
  “那老太太是小男孩的奶奶，”张老太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很远的往事，“听她跟村里人聊天说，小男孩的妈妈嫌家里穷，孩子刚满五岁那年，就收拾东西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小男孩的爸爸没办法，只能出去打工，一边挣钱一边找孩子妈妈，可走了之后，两三年都没消息，连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老太太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老家，地里的活儿干不动，吃饭都成问题，就想着来咱们村投奔远房亲戚——听说那亲戚以前在村里住过，结果来了才知道，亲戚早就搬到城里去了，连房子都卖了。老太太没地方去，只能在村西头的废弃草房里暂住，靠村里人接济点粮食过日子。”
  “那他们在村里住了多久？后来又去哪了？”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老太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还带着点哽咽：“住了大概半年吧。那老太太天天坐在草房门口盼，盼着儿子能寄信回来，可一首没盼到。后来有一天，她跟我说，听人说她儿子可能在下游的码头打工，就打算带着孩子去码头找。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天还飘着点小雨，她就背着包袱，牵着孩子往江边走——想从江边坐船去下游。结果走到江边浅滩的时候，孩子不小心踩滑了，一下子掉进江里了！”
  “那老太太当时都疯了，跪在江边喊着孩子的名字，声音都喊哑了。村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拿着竹竿、渔网跑去帮忙捞，捞了整整一天一夜，江面上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更别说尸体了。”张老太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老太太从江边回来后，就病倒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们几个老人轮流去看她，给她端粥、喂药，可她就是不张嘴。没过半个月，就走了……”
  “那老太太走了之后，是怎么处理的？”陈斌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们几个老人凑了点钱，找了块薄木板做了个简易的棺材，把她埋在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就在那棵老槐树下。”张老太慢慢说，“那孩子的尸体没找到，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在老太太的坟旁边，用石头堆了个小小的土堆，算是给孩子立了个念想。”
  我们都愣住了，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原来江边的男孩，就是当年掉进江里的孩子！他的奶奶也因为他伤心过度去世了，难怪他一首说“没有家”，一首想回皇后店，原来他的家早就没了，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坟。
  “张老太，您还记得那小男孩穿什么衣服吗？”张志伟攥着拳头，声音有些发紧。
  “记得，”张老太很肯定地说，“那孩子总穿一件蓝色的旧上衣，袖口磨破了，还打了个补丁，裤子是黑色的，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细的脚踝。孩子很乖，见了人就笑，就是不爱说话，总坐在草房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小木块，说是等爸爸回来给爸爸看……”
  听到这里，我们再也忍不住了——江边的男孩，每次见到我们都穿着蓝色上衣和黑色裤子，跟张老太说的一模一样！他不是故意躲着我们，而是因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徘徊在江边，等着永远回不来的爸爸和奶奶。
  我们又跟张老太聊了一会儿，问清了山坡上老槐树的位置，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营养品、面包和一些钱，递给一首照顾张老太的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也是村里少数还能走动的人，拜托她多照顾张老太的饮食起居。
  离开张老太家时，夕阳己经落到了山后面，天空泛起淡淡的橘红色。我们跟着跛脚的老头往村子后面的山坡走，路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老头用木棍拨开挡路的杂草，一边走一边说：“前面就是老槐树了，张老太的坟就在树下面，你们去看看吧，我们就不陪你们了。”
  我们谢过三位老人，继续往山坡上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堆，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压在上面，石头上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张”字——这就是男孩奶奶的坟。坟旁边，果然有一个更小的土堆，用几块石头围着，显然是给男孩堆的念想。
  我们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陈斌从包里拿出之前准备的黄裱纸和香，点燃后放在坟前，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周围的野草泛着红光。“老人家，我们知道您的孙子很想您，也很想回家，”陈斌对着坟轻声说，“我们会帮他完成心愿，让他跟您团聚，不再孤单。”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山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对着两座坟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往回走。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野草的声音。我们终于知道了男孩的身世，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一首徘徊在江边——他只是想回家，想回到奶奶身边。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他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让他能安心离开。
  阅读人鬼狐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