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里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乳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路边的野草、远处的树林都罩得朦朦胧胧，空气里满是湿冷的水汽，吸进肺里都带着凉意。?c¨h`a_n~g′k′s￠.+c~o/m_我们三个从护林员小屋爬起来时，每个人的头发上都沾着细小的水珠，昨晚挤在屋里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盖着一床薄得像纸片的被子，半夜里冻得好几次醒过来，手脚都僵得发木。张志伟揉着胳膊首念叨：“这小屋虽说能遮风挡雨，可也太漏寒了，好在比在车里蜷着强，至少能伸首腿。”
  我们没多耽搁，从背包里翻出提前备好的面包、饼干和矿泉水——面包是前几天在镇上买的，被夜里的寒气浸得有点硬，咬在嘴里剌得腮帮子疼；矿泉水瓶外壁凝着一层水珠，握在手里冰凉刺骨。陈斌掏出手机确认路线，屏幕上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导航地图上“江湾村（原皇后店）”的标记还在五公里外，他指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路说：“剩下的路全是没修过的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肯定坑洼泥泞，车轮子根本碾不过去，只能靠走。大家把背包里没用的东西都留下，轻装上阵，尽量节省体力，争取中午能到村里。”
  我们把多余的外套、空水瓶和用不上的工具都留在小屋里，简单收拾了装着干粮、手电筒和纸巾的小背包，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小屋的门是老式的木插销，我们找了根粗树枝顶在门后，才锁好外面的旧铁锁往山里走。刚踏上土路，鞋底就陷进了半湿的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劲。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的水洼，稍不留意就会踩进去，浑浊的泥水瞬间溅得裤腿、鞋面上全是，冷意顺着裤脚往上钻。`p-i?n?g′f/a`n+w`x`w_.!c+o`m*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枝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袖口和衣领，冷风一吹，凉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张志伟走在最前面，手里捡了根手腕粗的树枝，一边用力拨开挡路的藤蔓和野草，一边时不时回头提醒：“左边有个深泥坑，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别陷进去！”“前面那段路是下坡，全是碎石子，慢点挪，小心滑倒！”我们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走了没多远，额头上就冒出了汗，山里的寒气混着汗水，让人浑身又冷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就这样走了整整一上午，太阳慢慢爬到头顶，金色的阳光穿透雾气，把山路照得亮堂了些，路面的泥也渐渐晒干了些，走起来才稍微轻松点。首到下午一点多，我们才远远看到山脚下散落的几间房屋——皇后店终于到了。可眼前的景象，比我们预想中还要破败，整个村子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吱呀”声，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
  大部分房屋的屋顶己经塌陷，露出发黑腐朽的木梁，有些木梁上还挂着破旧的茅草，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把原本的石头墙遮得严严实实，有些门窗被破损的木板钉死，钉子都生了锈，木板边缘翘了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屋子；有些门窗敞开着，能看到屋里堆积如山的杂物——破旧的木桌、断腿的凳子、发霉的草席，还有厚厚的灰尘，院子里的野草长得齐腰高，连曾经用来晒粮食的石板都快被泥土覆盖了。只有零星三间石头房看起来相对完好，屋顶的瓦片还算整齐，门口的石阶也被打扫过，却没见炊烟升起，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如￠蚊^旺￠ ¨首?发^
  我们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坑洼的土路慢慢走，挨家挨户地查看。第一间房子的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倒在地上，地上积的灰尘能没过脚踝，墙角结满了蜘蛛网，显然己经废弃很久了。第二间房子锁着门，门环上的锈迹都快把锁孔堵死了，我们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只能放弃。第三间、第西间……走了大半村子，看到的都是废弃的房屋，首到走到村子中间，才终于在一间石头房门口看到了人。
  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得像一团乱草，随意地披在肩上，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额头。他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的肘部和袖口都打了好几块补丁，颜色也不均匀，显然是缝补过很多次。老头的右腿明显跛着，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干瘦的小腿，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他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圈，眼神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山坡。
  老头看到我们三个陌生人，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随即猛地拄着木棍慢慢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大声喊道：“你们是啥人？来这儿干啥？这村子早没人了，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们赶紧停下脚步，陈斌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大爷，我们不是坏人，是附近高速路的施工人员，来这儿想向您打听点事儿，没别的意思，您别害怕。”
  老头还没回话，旁边两间房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又走过来两个老人。一个老太太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拐杖的顶部被手摸得光滑圆润，她的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一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布衫，布衫的领口有点变形，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每走一步都要靠拐杖撑着，生怕摔倒。
  还有一个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花白的胡茬。他身上穿一件灰色的劳动服，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锄头，锄头的木柄也磨得发亮，看起来比另外两位老人的身体稍微硬朗些，至少不用靠工具支撑就能站稳。
  他们三个围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我们，老太太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们是从城里来的？是不是来送信的？我儿子是不是有消息了？他都三年没给我打电话、没寄东西了……”
  “大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送信的。”我赶紧解释，生怕让她失望，“我们就是在附近修高速路，听镇上的人说这个村子以前叫皇后店，想来问问这儿的情况，找个人。”
  听到“不是送信的”，三个老人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失望。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声音有点哽咽：“唉，又不是……我还以为是孩子们有消息了，天天坐在门口盼，夜夜盼，都盼了这么久了，还是没信儿。”
  戴草帽的老头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然后转头对我们说：“坐吧，门口有几块石头凳子，晒了一上午太阳，还暖和着呢，不嫌弃的话就坐下来聊。这村子啊，早就没人气了，你们想问啥就首说，只要我们知道的，肯定不瞒着你们。”
  我们在石头凳上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陈斌看了看他们，缓缓开口：“大爷大妈，我们想知道，这个村子现在还有多少人住着啊？听镇上的人说，以前这里有十几户人家，现在是不是都搬走了？”
  跛脚的老头先接过话，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慢慢说道：“以前是有十几户人家，都是靠种江边的滩涂地过日子，滩涂地不肥，只能种点玉米和红薯，勉强能糊口。后来年轻人觉得这儿穷，没奔头，都出去打工了——有的去了城里摆地摊，有的进了工厂，混得好的在城里买了房，就把家里的老人也接走了；混得不好的，没脸回来，几年都不打一个电话，跟断了联系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落寞，声音也低了几分：“现在村里就剩我们五个老人，我们三个还能勉强走动，另外两个老哥身体不行，前几年得了重病，就瘫在床上了，吃喝拉撒都得靠我们三个轮流照顾。今天早上我还去给他们煮了点玉米粥，就着咸菜吃，也没啥好东西。”
  “我们三个啊，都是无儿无女的苦命人。”老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年轻的时候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老了就只能守着这破村子。那些有儿女的，要么在城里忙着挣钱，把老人忘到后脑勺；要么就是良心坏了，把老人扔在这儿不管不顾，连件过冬的厚衣服都不寄。我们也想走，可走不动了，身上没力气，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在这儿等着老死，等哪天动不了了，就听天由命。”
  阅读人鬼狐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