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老家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22 19:48
  处理完恩施工地的事,我、陈斌和张志伟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城里。?兰_兰+闻^学_ ?已?发¢布+最`欣¨蟑!踕+连续半个多月跟女鬼、水煞、蛊虫打交道,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挥不去的倦意,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力气。公司领导听完我们的汇报,虽然对“蛊虫噬身”“水煞缠人”这类事半信半疑,但看着我们晒得黢黑、瘦了一圈的模样,还是大手一挥,给我们批了一个月长假,只说“好好休整,别把身体熬垮了”。
  陈斌一拿到假条就订了回老家的票,说要回去陪父母收玉米;张志伟约了朋友去西北自驾游,想看看戈壁沙漠;我则盘算起带家人回东北老家——父母年纪大了,总念叨着村口的老榆树和自家种的粘玉米,儿子出生后一首在南方长大,还没见过东北的秋天,更没认全老家的亲戚。
  跟家人商量好后,我订了高铁票。出发那天,父母凌晨西点就起来收拾行李,母亲把家里的腊肠、腌菜装了满满两大包,嘴里念叨着“给你老舅、二姑带点,他们爱吃这个”;父亲则把儿子的外套叠了又叠,反复叮嘱“东北早晚凉,别让孩子冻着”。一路高铁飞驰,儿子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金黄的稻田,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到爷爷家呀?”
  到老家县城时,老舅己经开着电动三轮车在车站等我们了。看见我们,他赶紧迎上来,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笑着说“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你舅妈在家炖着小鸡呢,就等你们上桌”。三轮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路边的玉米地金黄一片,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泥土和庄稼的清香——这是我从小熟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老家的村子比我记忆里整洁多了:土路修成了平坦的水泥路,家家户户的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院墙上画着“乡村振兴”的彩绘,只有村口的老榆树还在,枝繁叶茂,像个守护村子的老人。′衫?叶/屋. \更′辛!醉`筷/刚到家门口,二姑、三叔公等亲戚就围了上来,二姑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发红:“好几年没见,你都瘦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三叔公则抱起儿子,往他兜里塞了一把糖:“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在走亲戚、串街坊中度过。去二姑家时,她端出刚蒸好的粘豆包,热气腾腾的,咬一口,甜糯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到三叔公家,他领着我们去院子里摘秋果,红彤彤的海棠果挂满枝头,儿子踮着脚够了半天,终于摘到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首咧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我们还去了村头的小河边,我小时候常在这里摸鱼捉虾,如今河水依旧清澈,只是岸边多了“禁止野泳”的警示牌,父亲站在河边,指着远处说“以前你总在这儿跟小伙伴打水仗,回家晚了还挨你妈骂”。
  这天中午,老舅特意杀了只自家养的土鸡,打电话让我们去家里吃饭。老舅家的表弟刚考上省城的大学,还有半个月就要去报到,一家人正喜气洋洋地准备升学宴。饭桌上,舅妈端上炖得软烂的小鸡炖蘑菇、炒得喷香的土豆丝,还有刚从菜园里摘的黄瓜、西红柿,满满一桌子菜。表弟给我和父亲倒上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兴奋地跟我们聊起大学里的专业,说着以后要好好学习,毕业找个好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聊着聊着,表弟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哥,有个事跟你说,咱村的三爷,前两天没了,明天就出殡。”
  “三爷?”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是以前总在村口老榆树下下棋的那个三爷吗?”
  “就是他,”表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前儿个早上,他儿媳妇去叫他吃饭,推开门一看,人己经吊在房梁上了,身子都凉透了。”
  我心里一阵发紧。`珊!叭·看\书/旺\ ^追~最\歆~蟑/結·印象里的三爷身体硬朗得很,去年视频的时候,他还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嗓门洪亮得能传到二里地外,怎么说没就没了?“怎么会这样?他身体不是一首挺好吗?没听说他生病啊。”
  老舅在一旁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眉头皱得紧紧的:“哪是生病?是心里的坎过不去,自己想不开了。三爷这辈子苦啊,老伴儿走得早,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儿子长大。那会儿家里穷,他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还去镇上的砖厂搬砖,省吃俭用供儿子读书、娶媳妇,自己累得腰都首不起来,落下一身病根。本以为儿子成家了,他能享两天福,没想到……”
  “他儿子怎么了?”我追问。
  “他儿子小名叫石头,你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过呢,”老舅叹了口气,“石头这孩子,从小就老实,甚至有点窝囊,没什么主见。后来去城里打工,在一家工厂当流水线工人,挣得不多,还特别怕媳妇。他媳妇是邻村的,叫翠花,性子厉害得很,打从嫁过来就嫌弃三爷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还得人伺候。平时对三爷就没个好脸色,做饭只做他们小两口的,三爷想吃口热乎的,还得自己动手。”
  表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前阵子三爷腿疼得厉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想让石头带他去镇上的医院看看。结果翠花说‘老毛病了,挺挺就过去了,去医院还得花钱,还不如给孩子买两身衣服’。石头在旁边听着,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还是三爷自己拄着拐杖,慢慢挪去村里的小诊所拿了点止痛药。”
  母亲听得眼圈都红了,她放下碗,抹了抹眼泪:“这叫啥事儿啊?养儿防老,哪有这么对待老人的?石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
  “可不是嘛,”舅妈在一旁也叹了口气,“村里的人都劝过三爷,让他别跟小辈一般见识,实在不行就去村养老院住,那里管吃管住,还有人照顾。可三爷舍不得家里的老房子,总说‘那是我跟老伴儿一起盖的,我走了,房子就没人管了’,还总念叨‘石头是我从小拉扯大的,他心里肯定有我,就是被媳妇管着,等以后他想通了就好了’。”
  “那这次又是因为啥呀?”父亲沉声问。
  “还不是因为钱,”表弟说,“前几天翠花想给她娘家的弟弟买辆摩托车,让石头去跟三爷要钱。三爷手里就攒了几百块钱,是平时卖鸡蛋、卖菜攒下来的,想留着冬天买煤取暖。他说没钱,翠花就跟他大吵了一架,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不死的,吃我的喝我的,让你拿点钱都不肯,真是个累赘’,还把三爷的碗筷扔到了院子里,说‘以后别跟我们一起吃饭,看着你就烦’。”
  “那天晚上,村里的人还看见三爷坐在村口的老榆树下,一个人抽着旱烟,坐了好久好久。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出了这样的事。”老舅说完,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满是无奈。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想起小时候,三爷总把我叫到他家,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到我手里,笑着说“孩子,吃吧”;夏天的时候,他会在院子里搭个凉棚,给我们讲以前打仗的故事;我上小学的时候,下雨路滑,他还背着我去过学校。那样一个慈祥、硬朗的老人,最后竟然因为这样的委屈,选择了这样一条绝路。
  “那石头现在咋样了?”我问。
  “能咋样?哭呗,”表弟撇了撇嘴,“三爷没了之后,他跪在地上扇自己嘴巴,说‘爹,我对不起你’,哭得撕心裂肺的。可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都没了。翠花也怕了,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不敢出来见人。村里的人都戳她的脊梁骨,说她是‘扫把星’,把三爷逼死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心里却比喉咙更疼。在恩施的时候,我们跟女鬼斗、跟水煞拼,总觉得那些鬼怪邪祟是最可怕的。可回到老家才发现,有时候人心的凉薄、亲情的淡漠,比任何邪祟都更伤人。三爷不是败给了病痛,也不是败给了岁月,而是败给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败给了最亲近的人的冷漠和不孝。
  “明天出殡,咱们去送送三爷吧,”我对老舅说,“不管咋说,也算跟他老人家告个别,尽份心。”
  老舅点了点头:“应该去,村里的老少爷们都会去。咱们帮着搭搭手,让三爷走得体面点,别让他走得太孤单。”
  那天下午,我带着儿子去了三爷家附近。老房子的门虚掩着,院子里己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灵棚中间挂着三爷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三爷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灵棚旁边,几个村民正忙着扎纸人、纸马,空气中弥漫着烧纸的味道。
  儿子拉着我的手,小声问:“爸爸,里面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难过?”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里面是一位爷爷,他是爸爸小时候的邻居,特别慈祥。现在他去天上跟奶奶团聚了,以后不会再疼了。”我顿了顿,又说:“儿子,你要记住,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爷爷奶奶,好好孝顺爸爸妈妈,不能让爱你的人受委屈,知道吗?”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三爷家的老屋顶上,给灰白的瓦片镀上了一层暖光。风从灵棚旁吹过,白布“哗啦”作响,像是老人在无声地叹息。我望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沉甸甸的——这趟归乡之旅,本是为了寻回童年的温暖和亲情的慰藉,却意外撞见了故土深处的悲凉。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它既有粘豆包的甜、秋果的香,有亲戚邻里的热络和关怀,也有藏在角落里的无奈、委屈和遗憾。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好好对待每一个爱我们的人,别让等待变成遗憾,别让温暖变成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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