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帐篷外的风突然变了调。′墈/书′君~ ?最`芯-彰￠踕~庚·薪,哙¨原本卷着雪粒的“呜呜”声里，凭空掺进了一种奇怪的呜咽，像是女人在深谷里哭，又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摩擦，黏糊糊地贴着地面往帐篷这边飘，越来越近，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裹着睡袋坐起来，刚要开口问，陈斌己经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那是块方方正正的木牌，巴掌大小，颜色黑得发乌，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像篆字又像符咒，透着股陈旧的木头味，像是从老棺材板上劈下来的。他没说话，迅速拉开帐篷拉链，把木牌竖着插进门口的雪地里，底部埋得很深，只露出半截，然后“刺啦”一声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像怕被什么东西拽出去。
  刚拉好拉链，那呜咽声就撞在了帐篷外，绕着帆布“沙沙”地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布料，一下下挠在人心上。偶尔还夹杂着一声厉啸，尖得能刺破耳膜，帐篷杆都被震得嗡嗡发颤，挂在顶上的手电筒晃来晃去，在帆布上投下怪影。张志伟攥着枕边的钢钎，指节捏得发白，喉结动了动：“是那邪修？他追来了？”
  陈斌没应声，正低头用手机发消息，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严肃得像结了冰。+小/税¨宅~ ?蕪′错·内+容\他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时不时抬头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插在雪地里的木牌位置，隐约透出点淡金色的微光，像埋在雪里的星星。
  那声音在帐篷外转了整整一夜。时而近得像在耳边喘气，带着股腐臭的甜腥味，能听见布料被蹭得“簌簌”响；时而又远得像在山坳里哭，呜咽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始终绕着帐篷打圈，像条找不到入口的毒蛇。张志伟好几次想冲出去，都被陈斌按住了，他摇摇头，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面正打着字：“他在试探，别上当。”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淡金色的光爬上昆仑山顶的积雪，把天空染成粉紫色，那呜咽声才慢慢弱下去，像被晨光晒化的雾，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最后一声厉啸拖得很长，满是不甘，听得人心里发紧。
  早上刚钻出帐篷，就看见雪地上围着帐篷有一圈浅浅的脚印，细得像鸡爪，却比鸡爪大出三倍，趾尖带着弯钩似的印记，绕着木牌转了个完整的圈，到东方发亮的地方才消失，像是被太阳吓跑的。陈斌拔掉木牌，上面的纹路似乎淡了些，边缘结着层薄冰，他用袖子擦了擦，小心地塞回背包，拉链拉得“咔哒”响。~幻.想/姬+ ?勉_废`岳+黩`
  “你们听说过无生老母吗？”他突然开口，眼神扫过我和张志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张志伟正用脚扒拉着地上的怪脚印，闻言愣了愣，挠挠头：“好像在哪儿听过……哦！周星驰演的《武状元苏乞儿》里，那个赵无极不是总念叨‘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吗？是这个无生老母吗？听着就邪乎，跟邪教咒语似的。”
  “差不多。”陈斌蹲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无生老母是白莲教信仰的创世神和救世主，他们说她住在‘真空家乡’，能普渡众生，带你脱离苦海。但清朝末年，有些邪门分支里，有人就敢以无生老母自居，装神弄鬼，骗了不少百姓入教，其实是为了修炼邪术。”
  他顿了顿，树枝在雪地上划出道深痕，把“无生老母”西个字圈起来：“这人一身邪术，尤其擅长养魂和借尸还魂，座下有三个弟子，个个都手上沾满鲜血。山洞里的那个干尸，就是她的二弟子，当年号称玉龙真人，最得她的真传，据说能凭空取人性命，专拿活人魂魄炼法器。”
  我心里一惊，想起山洞里那些不同年代的尸体：“那他跟白莲教一起被朝廷灭了？”
  “没有。”陈斌摇头，树枝在雪地上敲了敲，“嘉庆年间围剿白莲教时，这玉龙真人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在乱军里，有人说他带着秘籍跑了。没想到……他竟然偷偷跑到昆仑山来了，还在这山洞里设下锁魂阵，用这么多人的魂魄给自己温养尸体，想借尸还魂。看这阵仗，怕是躲在这里修炼了上百年。”
  张志伟突然指着他的背包，眼睛瞪得溜圆：“昨晚那木牌是啥？你说他被你用法印挡在外面了？那就是传说中的法器？”
  “嗯，”陈斌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木牌晃了晃，“这是我爷爷给的‘镇魂印’，雷击枣木做的，专门克这种阴邪东西。昨天他被醋冲了阵法，元气大伤，想趁夜来偷咱们的魂魄补一补，被法印的阳气挡住了，进不来。”他掏出手机，点开昨天拍的照片，“你们看这纹路，是白莲教的‘锁魂咒’，跟我爷爷书里画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照片里干尸的后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像串扭曲的蛇，绕着脊椎盘了一圈，每一节骨头上都有个小小的符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那现在咋办？”张志伟握紧钢钎，指节发白，“他昨晚没捞着好处，今天怕是要更疯狂，说不定会去祸祸队里其他人。”
  陈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眼神里带着股决绝：“今天我们就得去会会他。他被镇魂印伤了元气，锁魂阵又被醋破了大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再拖下去，等他找到新的祭品，或者养好了伤，咱们更难对付，队里的人也危险。”
  他望向东北方向的山洞，那里被晨雾遮得严严实实，像个张着的黑嘴。“我爷爷说，玉龙真人的锁魂阵有个破绽，就藏在他后背的咒纹里。那咒纹看着是保护他，其实是阵法的核心，只要破了咒纹，阵法就会失效，他这具尸体也就彻底成了烂肉，再也兴不起风浪。”
  风又起来了，吹得帐篷布“啪啪”响，远处的钻井平台还在轰鸣，却让人觉得这声音里藏着股不安。我看着陈斌笃定的眼神，又想起昨晚那绕着帐篷打转的呜咽声，想起山洞里长明灯的绿光和干尸诡异的姿势，突然觉得今天这趟山洞之行，怕是凶险万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他往前走了——总不能让这百年邪修真的借尸还魂，再害更多人。阳光慢慢爬过营地，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个即将踏入深渊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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