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出奇地平静。!晓?税/宅~ *追-醉_新+漳￠结^风似乎也倦了，刮过帐篷的“呼呼”声渐渐变得轻柔，连远处钻井平台的轰鸣都歇了，只剩下雪粒落在帆布上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外面轻轻翻书。张志伟临睡前往睡袋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看来是咱们多虑了，这山看着凶，夜里倒安生。”陈斌依旧窝在睡袋里摆弄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眼镜片上的反光，像落了两滴星光，没接话。
  我裹紧了防潮垫，听着帐篷外的风声渐渐变缓，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嚎叫惊醒——“哎呀妈呀，那玩意又来了！”
  这声喊像冰锥子扎进半夜的寂静里，穿透力极强，震得帐篷杆都嗡嗡发颤。营地里瞬间骚动起来，好几顶帐篷的拉链“刺啦”拉开，有人举着手电筒探出头，光柱在雪地上晃来晃去，像受惊的萤火虫。
  张志伟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坐起来，睡袋滑到腰上，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外套上还沾着白天的雪沫子，冻得硬邦邦的。+6\k.a!n?s¨h\u,._c￠o/m+他踩着鞋子就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像被点燃的炮仗，连鞋带都没系好，嘴里还嘟囔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省得咱们瞎琢磨。”
  我也赶忙套上冲锋衣，抓起放在枕边的强光手电，电筒柄上还留着白天烤火时沾的炭黑。刚钻出帐篷，外面的寒气就像无数根细针，瞬间扎进领口袖口，冻得人一激灵，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好半天才散开。只见放哨的小刘还首挺挺地站在哨位上，手里的步枪斜挎着，枪托杵在雪地里，手指微微颤抖，指节都泛白了。他脸色白得像地上的雪，嘴唇冻得发紫，显然是吓得够呛，连眼睛都首勾勾的，像是没聚焦。
  “小刘，”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的军大衣上结着层薄冰，硬得像块铁板，“你赶紧回帐篷里暖和暖和，让伙房给你弄碗热姜汤，今晚我和张工在外面守着，不用你操心了。!萝`拉?暁+说^ _蕪`错/内.容_”
  小刘这才像是回过神，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脚步发飘地往后勤帐篷挪，走了两步还猛地回头望了眼远处的雪山，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
  就在这时，张志伟拽了拽我的胳膊，他的手套上沾着雪，冰得我一缩手。他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看那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雪地里有个黑影在快速移动，速度快得不像在走，倒像是贴着地面飞，一闪一闪地穿梭在雪堆之间，像颗被风吹动的煤块，时隐时现。
  “走，看看去。”张志伟猫着腰，借着帐篷的阴影往那边挪，他的雪地靴踩在雪上，几乎没发出声音，显然是练过的。我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光柱尽量贴着地面，在雪地上照出一道昏黄的光带，生怕强光惊动了那东西。离着还有几十米时，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望远镜递给我，镜筒上还缠着防滑胶带，是他特意准备的。自己也摸出一个，两人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后面，屏着呼吸往黑影的方向看。
  那玩意长得怪极了——说人不是人，身形比成年人瘦得多，看着像根被拉长的竹竿，西肢细长，尤其是胳膊，看着比身子还长一截，摆动起来像昆虫的前足，关节处似乎还能弯折；说螳螂不是螳螂，却又有几分相似的轮廓，只是体型大了好几圈，估摸着得有半人高，在雪地上移动时几乎贴着地面，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像被风吹过的黑烟。最奇怪的是，它跑过的地方，雪地上只留下一条极浅的痕迹，像被指甲轻轻划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仿佛没有重量似的。
  张志伟盯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个疙瘩，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他妈的什么玩意？是‘雪中飞’吗？”他老家在东北长白山脚下，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山里的怪事，说有种叫“雪中飞”的精怪，能在雪上滑行如飞，专偷猎人的干粮，只是从没听说长这样的。
  我刚要说话，后颈突然一凉，像是有人对着脖子吹了口气，冻得我一缩脖子。猛地回头，只见陈斌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蹲在我们身后，眼镜片上沾着点雪花，像落了两瓣冰晶。他对着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先回去。”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像被小石子砸了似的。远处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不动，那细长的胳膊微微抬起，像是在朝我们这边张望。张志伟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我赶紧拽了他一把，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借着风声响动，我们猫着腰，一步一滑地快速退回了帐篷区，身后的雪地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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