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以为百年煞气终将化解时，跪地的曾立昌突然猛地抬头，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重新燃起猩红火光，那光芒比先前更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w.a*n^b~e¨n?.^o*r+g.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鬼头刀，“噌”地站起，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周身黑气如沸腾的潮水般翻涌，在月光下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细看竟都是些王侯将相的虚影——那是他藏了百年的野心，此刻终于暴露无遗。
  “弟兄们！”他挥刀指向夜空，刀风劈得空气“呜呜”作响，声音里带着癫狂的亢奋，唾沫星子随着嘶吼飞溅，“李开芳、林凤祥没了，天就塌了吗？不！他们成不了事，是没这帝王命！咱曾家祖宗早就说过，我曾立昌有龙相！随我杀到北京，把那金銮殿上的椅子夺过来，曾某做了皇帝，你们个个都是王侯将相！”
  他猛地用鬼头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甲胄发出沉闷的响声：“到时候，北京城里的宅子任你们挑，江南的美人任你们选！谁手里有多少弟兄，就封多大的官！咱也学那洪秀全，建个天王府，日日笙歌，夜夜欢宴，再不用啃树皮、喝血水，再不用看那些官老爷的脸色！”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钩子，狠狠扎进阴兵群里。·k+u!a.i·k·a.n!x!s￠w?.¨c,o·m￠有的阴兵眼神闪烁，显然被“宅子”“美人”勾动了心思；有的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仿佛还能记起当年挨饿的滋味；更有几个当年就跟着曾立昌冲锋的亲兵，此刻眼里凶光毕露，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大喇嘛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绛红色僧袍在黑气中如一团跳动的火焰。他双手合十，声音如洪钟撞响，瞬间压过了阴兵的骚动：“曾将军！当年你在金田揭竿，跟着洪天王举事，难道就为了这点荣华富贵？难道忘了‘均田亩、等贵贱’的誓言？”
  曾立昌一愣，随即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不屑：“誓言？那是骗傻子的！你当洪秀全真信那些？他在南京建的天王府，比紫禁城还阔气！我曾立昌凭什么不能？”他突然用刀指着大喇嘛，“少跟我来这套！你们这些出家人，不也靠着皇帝的赏赐活着？等我做了皇帝，给你建座比潭柘寺还大的庙，让你当国师，如何？”
  “那你们呢？”大喇嘛没接他的话，转而望向阴兵，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你们当年扛着锄头、拿着木棍，跟着队伍一路北进，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曾立昌当皇帝，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娃能吃上一口饱饭？”
  阴兵群里顿时炸开了锅。*a\i′t^i~n/g+x^i^a`o^s·h￠u~o^.^c\o!m*
  一个扛着断矛的老兵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俺是为了俺爹……他被地主逼死了，官府不管……”
  旁边一个握着铁锨的年轻人嘶吼：“俺是为了能有一亩地！不用再租地主的田，不用交那些苛捐杂税！”
  更远处，一个缺了条胳膊的阴兵喃喃道：“当初说……说人人有饭吃……”也有人扯着嗓子喊：“俺就是想让俺媳妇不用再光着脚走路……”
  混乱中，一个握着短刀的阴兵突然停下动作，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曾立昌那张狂热的脸，最后朝着南方——他家乡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风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阴兵开始变得透明。那个扛断矛的老兵、缺胳膊的汉子、握铁锨的年轻人……他们或释然一笑，或流下两行清泪，或朝着某个方向深深鞠躬，一一化作光点，融入月色中。这些被战火裹挟的魂灵，终究记起了最初的渴望，放下了百年的执念，重入轮回。
  短短片刻，原本密密麻麻的阴兵只剩下几十个。他们个个眼神狂热，像饿狼盯着肥肉般盯着曾立昌，手里的武器握得指节发白——这些人，多半是当年就跟着曾立昌烧杀抢掠的亡命之徒，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均田亩”，而是“抢天下”。
  曾立昌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阵形，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癫狂。他举起鬼头刀，刀身上的黑气几乎凝成了实体：“一群没出息的东西！走了正好！剩下的都是好汉！杀了这些挡路的，咱们照样能打进北京！那龙椅，天生就该是有本事的人坐！”
  “阿弥陀佛。”大喇嘛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悲悯也化作凝重，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陡然变得恭敬，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曾将军，你是真糊涂啊！如今的新朝，可不是当年的大清，更不是你能觊觎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十分的恭敬：“新中国开国之君，那是真龙天子降世，带着百万雄师打下来的江山，处处为百姓着想，分田地、办学校，让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这才是顺天应人，天下归心！如今经过几代明君的努力经营，国家实力更加强大，你这点野心，在当今掌国明君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取灭亡！”
  “你敢骂我！”曾立昌被这番话戳中痛处，怒吼着挥刀冲来，刀风裹挟着百年戾气，刮得人脸生疼，“我杀了你这妖僧！”
  那几十个阴兵也嗷嗷叫着跟上，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黑气在他们周身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喇嘛没有后退，只是缓缓抬手，掌心对着冲来的曾立昌，“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当今是人民的江山，岂是你能撼动的？再敢放肆，休怪佛光无情，让你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曾立昌的鬼头刀己距大喇嘛不足三尺，刀身上的黑气与喇嘛掌心的金光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烟尘。张、李、孙三位道长同时出手，令旗挥展，拂尘扫动，黄符飞出，在半空结成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将剩下的阴兵死死挡在外面。
  夜色里，金光与黑气剧烈冲撞，嘶吼声、金铁交鸣声、诵经声混杂在一起，震得老城东边的断墙都在微微颤抖。谁也不知道，这场跨越百年的执念对决，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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