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见故人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两天后,支援的人终于到了。~秒\章*截?晓?说~罔¨ ′追¢最.辛~彰\踕?来的是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老城街口的老槐树下,下来五个人——三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人,两个一身青色道袍的道士,还有一个身披绛红色僧袍的喇嘛。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喇嘛和其中两位道长。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在昌平商场的工地上挖出过一口古井,里面困着个清代武将的魂魄,一身铠甲染着黑血,戾气重得能让罗盘指针崩断。当时请来的就是他们:张道长手持七星剑破了武将的护体煞气,李道长布下锁魂阵稳住局面,最后是这位大喇嘛念了三天《金刚经》,才把那武将的执念化去,送他重入轮回。
  “大师!张道长!李道长!”我赶紧迎上去,心里踏实了不少,“真没想到会是你们来,太巧了。”
  大喇嘛双手合十,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眼底的纹路里盛着岁月:“施主别来无恙?看来咱们与这些沉在土里的故事,缘分不浅。”
  张道长头发白了些,背却依旧挺首,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先说说情况,电话里只说有戾气,没细说究竟。”
  孙道长赶紧把我们的发现一五一十讲了——土堆的位置在老城最东头,离运河足有半里地;三堆土呈品字形排布,每堆间隔三丈六尺,误差不超过半寸;土里面混着朱砂、黑狗血和桃木碎,最外层的砖缝里还嵌着生锈的铜钱,一看就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手法;靠近土堆时,罗盘指针会疯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像陈年的血渍。^1^5~1/t/x/t`.~c?o^m+
  年轻些的李道长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光说没用,得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往老城边缘走,越靠近那几处土堆,风里的凉意就越重。明明是秋阳正暖的天,走到离土堆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林小满突然打了个寒颤:“怎么这么冷?像站在冰窖边上。”
  张道长没说话,从布包里掏出个黄铜八卦镜,镜面打磨得锃亮。他对着土堆晃了晃,镜面突然“嗡”的一声震颤起来,原本光滑的镜面上竟瞬间凝了层白霜,连阳光照在上面都泛着冷光。
  “好重的戾气。”张道长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用指尖碰了碰镜面上的白霜,指尖立刻红了一片,像被冻着了,“被压得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在掌心里,一丝都没漏出来。若不是特意探查,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是普通的土堆。”
  李道长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土块里嵌着的碎砖:“土里面除了朱砂和桃木,还混了些骨灰,看颜色是陈年的老灰,至少埋了百年。砖缝里的糯米灰浆掺了桐油,是清代晚期的手法,但这布阵的路数,却不像是那会儿常见的。”
  他站起身,绕着土堆走了半圈,脚踩在草叶上,惊起几只灰黑色的虫子,飞快地钻进土里。“你们看这土堆的排布,”他指着地面,“三堆土连线,正好构成个等边三角形,每个顶点都对着天上的星宿方位,这不是随便堆的,是按星象来的。\鸿?特?晓·税?枉\ ·埂¨歆¢最?全`”
  张道长点点头,接过话头:“而且镇压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一味地强硬压制,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把戾气‘裹’在了里面,既不让它出来害人,又没把它彻底打散。这就有意思了——一般对付这么重的戾气,要么首接打散,要么用符咒锁死,很少见这种留有余地的手法。”
  他转头看向大喇嘛,语气里带着请教:“大师,您看看这阵法,认得吗?”
  大喇嘛己经围着三个土堆转了三圈,绛红色的僧袍在荒草里像团跳动的火。他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每走一步就捻动一颗,嘴里低声念着经文,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经筒。
  听到张道长问话,他停下脚步,望着土堆顶端那丛贴地生长的野草——草叶是深紫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在风里一动不动,透着股诡异的倔强。“认不出,”大喇嘛摇了摇头,佛珠在他掌心停住,“不像是道家的八卦锁魂阵,也不是咱们佛家的菩提镇,倒有点像……失传很久的‘困龙阵’,但细节又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堆土的排布,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能把这么重的戾气镇得如此严实,三百年不露破绽,布阵之人的道行,至少是宗师级别。寻常术士,根本拿捏不住这么精妙的分寸——轻一分则戾气外泄,重一分则怨气反弹,反而会伤及无辜。”
  “宗师级别?”林小满吃了一惊,“那得是多大本事的人?”
  “至少是能呼风唤雨的角色。”李道长接口道,他从包里掏出红线和铜钱,开始在土堆周围丈量,“你们看这土堆的高度,不多不少正好五尺五寸,合着‘九五’之数;土堆之间的距离三丈六尺,对应着三十六天罡;连埋在土里的铜钱,都是顺治通宝,年份统一,可见布阵之人有多讲究。”
  张道长蹲下身,用手指抠开一块松动的砖,砖缝里露出些暗红色的粉末,他捻起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这是鸡冠血混着糯米烧成的灰,专门用来对付凶煞的。看来下面压着的东西,当年凶得很。”
  大喇嘛望着土堆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但布阵之人留了一线生机。你们看土堆顶端的草,那是‘还魂草’,性喜阴,却有聚灵之效,一般镇压邪祟的地方绝不会种这种草。这说明……布阵之人不想让下面的东西彻底魂飞魄散。”
  我们都愣住了。又要镇压,又要留生机?这矛盾的手法背后,藏着什么缘由?
  李道长己经用红线在土堆周围布了个简单的结界,红线绕着三个土堆围了圈,每个交点都埋了枚桃木钉:“先布个临时的三才阵稳住,别让戾气突然外泄。这阵法太精妙,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万一破了阵眼,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张道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这阵法的来历,还有这土堆下面到底埋了什么。老城东边早年是什么地方?县志里有记载吗?”
  陈老皱着眉回忆:“《临清方志》里说,清末民初时,老城东边是片乱葬岗,后来修城墙取土,才推平了些,但具体埋了什么人,没细说。”
  “乱葬岗……”大喇嘛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土堆旁的断墙上,墙缝里钻出的野藤缠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个“刑”字,“说不定,不止是乱葬岗那么简单。”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低语。我望着那三个沉默的土堆,突然觉得它们不像普通的土堆,倒像三颗沉默的心脏,在老城的边缘跳动了百年,藏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是谁布了这阵?下面压着的是冤魂,是厉鬼,还是别的什么?布阵之人为何又要留一线生机?
  李道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瞎猜了,先回去查资料。清代晚期临清有哪些厉害的术士,还有老城东边早年的旧事,都得弄清楚。这阵,没摸清底细之前,碰不得。”
  往回走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夕阳把土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只匍匐的巨兽,在老城的边缘蛰伏着,谁也不知道,当它们醒来时,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大喇嘛走在最后,路过土堆时,他对着土堆轻声念了段经,声音被风吹得很散。我隐约听见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知道是说给土堆下面的东西听,还是说给我们这些探寻秘密的人听。
  老城的风越来越凉,带着股说不清的沉郁。我们都明白,这最后一处秘密,怕是比前面所有的故事加起来都要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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