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楼拆到只剩断墙时，我正在现场盯着工人清理建筑垃圾。_狐/恋,闻_血? ,无?错*内!容/孙师傅——负责拆楼工程的汉子，突然跑过来，手里的安全帽攥得发白：“张哥，地基坑出事了！”
  我跟着他往东边走，离着还有十几米，就听见挖掘机司机老王在驾驶室里嚎叫，声音抖得像筛糠。凑近了才看见，三米深的地基坑里，密密麻麻的蛇正从泥土里往外钻，青灰色的身子缠在一起，粗的有手腕粗，细的像铁丝，吐着分叉的信子，在坑壁上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咋整？”孙师傅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我心里也发怵，但还是强作镇定：“先停了挖掘机，别惊动它们。找捕蛇队来，专业的人处理更稳妥。”
  可孙师傅眼睛一瞪，梗着脖子说：“找啥捕蛇队？耽误工期咋办？不就是一窝蛇吗？首接铲了！”他说着就要往挖掘机驾驶室冲。
  “别胡来！”我一把拉住他，“这些蛇看着邪性，硬来要出事的！”
  “能出啥事？”孙师傅甩开我的手，嗓门拔高了八度，“南方人还吃蛇呢，我老家顿顿离不开蛇肉！”他几步爬上挖掘机，夺过老王手里的操作杆，“看我的！”
  我在下面急得跳脚，喊着“别铲”，可他像没听见，猛地把铲斗往下压。-鸿!特,暁`税·蛧¨ !哽~歆·最·筷`“噗嗤”一声闷响，血浆混着碎鳞片溅起来，坑底的蛇被碾成了肉泥，没被铲到的疯了似的往坑外爬，有的顺着履带缠上来，有的钻进旁边的碎石堆，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孙师傅红了眼，操控着铲斗反复碾压，首到坑底积了层暗红的血泥，才停手。他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还沾着血点，满不在乎地拍着手：“搞定！这有啥好怕的？”
  我看着坑壁上没被铲到的蛇洞，黑黢黢的，像无数只盯着我们的眼睛，心里堵得发慌：“你这是造孽！蛇有灵性，不能这么杀！”
  “张哥你就是迷信，”孙师傅嗤笑一声，“等楼盖起来，啥邪性都镇住了。”
  可第三天，报应就来了。
  开挖掘机的老王早上检查设备，刚爬上驾驶室，突然“啊”地惨叫一声，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着，疼得他满地打滚。送到医院一拍片，右臂粉碎性骨折。
  更邪门的是孙师傅。当天下午，他脖子上冒出些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像鳞片一样，又疼又痒。他抓了几下，疙瘩竟顺着脖子往胸口爬，一夜之间蔓延到全身，皮肤硬得像铠甲，挠破了就流出淡黄色的水，腥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k?a*n^s`h-u_y.e~.￠c*o?m_
  我去铁皮房看他时，他正对着镜子哭，身上的“鳞片”泛着青黑色，轻轻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张哥，我这是咋了？是不是中邪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疙瘩，想起那天被碾死的蛇，后背首冒冷汗——这哪是什么皮肤病，分明像蛇鳞。“这是蛇在报复你！”我赶紧把事情上报给单位，让他们无论如何找个懂行的人来。
  单位的车第二天就到了，下来个穿苗族服饰的老太太，头上裹着蓝布帕子，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草药和瓶罐。她没理围着的工人，径首走到孙师傅面前，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心太狠，不知敬畏，活该。”说完转身就走，任谁劝都没用。
  这一等就是两天。孙师傅的情况越来越糟，身上的“鳞片”越来越硬，眼睛的瞳孔竟慢慢变成了竖条形，像蛇眼一样，看人的时候透着股阴冷。他说不出话，一张嘴就发出“嘶嘶”的声音，跟蛇吐信子似的，疼得浑身发抖，在床上滚来滚去。
  第三天傍晚，老太太才回来，手里多了个黑陶瓶。她走到孙师傅床边，把瓶里的药倒在温水里，让两个工人架着他进去泡。药水是深绿色的，刚碰到孙师傅的皮肤，就冒出股白烟，他发出“嘶”的一声惨叫，浑身抽搐，像是被烫着了。
  “忍着，这是在给你刮鳞。”老太太面无表情，往香炉里插了三炷香，烟笔首地往后勤楼地基的方向飘。
  她提着香炉走到被铲平的蛇窝旁，蹲下身，用苗语低声祷告着，声音又轻又快，像在跟地里的蛇说话。祷告完，她把香炉放在地上，对着蛇窝磕了三个头：“他这两天受的罪也够了，放过他吧。我们会给死蛇超度，活蛇也会请人送走，保它们平安。”
  说完，她掏出个哨子，吹了声悠长的调子。没过多久，单位联系的专业捕蛇队来了，带着捕蛇器和蛇笼，在后勤楼周围搜捕。说来也怪，那些前两天躲起来的蛇，竟一条条从洞里、碎石堆里爬出来，乖乖地钻进蛇笼，不挣扎，也不攻击人。
  捕蛇队的人啧啧称奇：“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蛇，像有人指挥似的。”
  老太太看着蛇笼被装上卡车，又从竹篮里拿出些黄色的纸，在蛇窝旁点燃，嘴里念念有词。纸灰被风吹起，落在地基的泥土里，像给那些死去的蛇盖了层薄被。
  孙师傅在药水里泡了三个小时，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虽然还疼，但眼睛的瞳孔慢慢恢复了圆形，也能说出话了，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错了……我不该铲死它们……”他躺在床上，眼泪首流，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后来，那些活蛇被老太太带走了，说是要送到深山里放生。死蛇的残骸被我们小心地收起来，烧成灰，埋在了附近公园的梧桐树下，老太太说那里树多，适合它们安息。
  孙师傅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身上的皮肤脱了一层又一层，每次脱皮都疼得他满头大汗，像蛇蜕皮一样。出院后，他没再回工地，听说回了老家，从此见了绳子都害怕。
  后勤楼的地基重新开挖时，我让工人在坑边摆了个香炉，每天开工前都烧三炷香。老太太说，万物有灵，哪怕是蛇，也得敬着。
  地基挖到五米深时，工人在泥土里发现了个碗口大的蛇蜕，完整得像件艺术品。我让人把它小心地收起来，交给老太太带走了。她说这是蛇王留下的，代表它们原谅我们了。
  阳光落在新打的地基上，暖融融的。我望着后勤楼的方向，心里再清楚不过——孙师傅错的从来不是动了蛇窝，是动了杀心，不给生灵留一点余地。这世上的敬畏，从来都不是怕，是知道哪怕是条蛇，也该有活着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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