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解剖楼出来时，阳光正烈，可后背的凉意半天散不去。¨5-s-c!w￠.￠c\o~m/赵老师走后，李工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在里面，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心里一动，想起那个眨眼的标本，嘴上却含糊：“就是味儿太冲，有点闷得慌。”
  李工往工地的方向瞥了眼，见没人注意，拉着我绕到小树林后面。“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外传。”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得很明显，“最后那间解剖台的房，我不是量尺寸吗？弯下腰看台面高度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台下……”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台下好像躺着个人，白大褂，露着半截胳膊，皮肤在阴影里看着发青。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首起身再往下看，啥都没有，就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个生锈的镊子。”
  我的心沉了沉，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东西”。
  “还有更邪乎的，”李工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捏得生疼，“我吓得想赶紧出来，刚走到门口，突然觉得有人拉我裤腿，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小孩拽着玩。我不敢回头，拽着门把手就往外冲，手指都拧麻了才拉开门。￠微*趣/小!税¨网_ ·冕+废+跃¨渎￠”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冒了层冷汗：“在走廊往外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看见走廊尽头的标本架后面，好像站着个人影，对着我们这边……挥了挥手。”
  “挥手？”我追问。
  “嗯，”李工点头，眼神里带着后怕，“就像……像跟人告别似的，很慢，一下一下的。我当时魂都快没了，拉着你们就往楼下走，连赵老师跟我说话都没听见。”
  我俩站在树底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旁边喘气。原来刚才在解剖楼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心神不宁。那个眨眼的标本，解剖台下的人影，拽裤腿的力道，走廊尽头的挥手……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那栋老楼里的阴冷，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你说……那里面是不是真有‘东西’？”李工的声音带着点茫然，他干了二十多年工程，走南闯北，还是头回这么慌。
  我想起老板娘的话：“碰见了就当没看见。”也想起赵老师最后那句“夜里会听见刀划开皮肤的声音”。~精?武?小¨税~旺? ?埂/薪+蕞￠全′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看见标本眨眼的事说了出来。
  “你也看见了？”李工眼睛一瞪，“那不是我眼花了？”
  “不好说，”我摇摇头，“福尔马林味儿太冲，光线又暗，说不定真是幻觉。但……”我望着老解剖楼的方向，红砖墙在树影里若隐若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板娘不是说了吗？别好奇，别较真，干好咱们的活就行。”
  李工点点头，掏出烟盒，手抖得半天没抽出烟。“回去跟大伙说一声，晚上千万别往那边凑，也别再提去老楼的事了。”他点着烟，猛吸了一口，“这地方邪性，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回到工地，工人们正忙着绑钢筋，焊花在阳光下闪着亮。李工跟没事人似的，指挥着工人调整间距，只是嗓门比平时低了些，走路也快了些，像是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晚饭时，小张看出我俩不对劲，追问老解剖楼里有啥新鲜事。李工扒着米饭，含糊道：“没啥，就是旧，味儿大，没啥看头。”我赶紧岔开话题，问起明天的混凝土浇筑时间，才算把这事混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总闪过李工说的画面：解剖台下的白大褂，拽着裤腿的力道，走廊尽头的挥手。那到底是什么？是没走干净的学生？还是守着标本的老师？他们挥手，是在警告，还是真的在告别？
  想起那些泡在罐子里的标本，突然觉得它们不再只是冰冷的器官。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也曾是鲜活的生命，有过梦想，有过牵挂，最后把自己留在解剖楼里，成了医学生的“老师”。这么说来，那挥着手的人影，说不定真的是在跟我们这些来盖新楼的“老师”打招呼——既是告别旧楼，也是盼着新楼能更好地安放它们的“使命”。
  第二天一早，李工把我拉到一边，手里拿着张图纸。“我改了几个地方，”他指着新解剖楼的解剖室，“你看，解剖台下面加了挡板，封得严严实实；走廊尽头加了扇窗，透光；标本室的通风系统再加强一倍……”他顿了顿，“就当……就当求个心安。”
  我看着图纸上的改动，心里明白，他是把老解剖楼里的“遭遇”，变成了新楼的小心。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或许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们该怎么把楼盖得更妥帖。
  赵老师后来又来过工地一次，送新解剖楼的使用需求表。临走时，他看着我们正在绑扎的钢筋骨架，突然说：“老楼里的标本，等新楼盖好，会慢慢移过来。它们在那儿待了几十年，也该换个敞亮地方了。”
  我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或许早就知道老楼里的“秘密”，只是不说破。就像陈校长，像饭馆老板娘，像所有在医学院待久了的人，他们把敬畏藏在心里，用沉默守护着那些不能说的规矩。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新解剖楼盖得结实、敞亮，让那些沉默的“老师”们能在更好的环境里继续“授课”。至于老解剖楼里的那些瞬间——眨眼的标本，挥手的人影，就让它们留在红砖墙的阴影里，变成这栋新楼的底色，提醒着我们：盖楼不只是堆钢筋水泥，更是在安放那些看不见的牵挂和使命。
  阳光爬上新楼的钢筋骨架，亮得晃眼。李工喊我去核对坐标，我应了一声，往工地走时，下意识地往老解剖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红砖墙在晨光里透着股温和的暖意，不像那天那么阴冷了。或许，那些藏在里面的“东西”，真的看懂了我们的小心，也盼着新楼能早点盖好吧。
  阅读人鬼狐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