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大巴车终于驶入滨州地界。_j_i*n*g+w`u￠b.o?o.k!._c`o_m*雾气早己散尽，阳光透过车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京津塘高速的惊险像场梦，随着车窗外的白杨林慢慢往后退，渐渐淡了。
  滨州医学院的校门气派得很，铁栅栏上爬满蔷薇，门柱上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保安核对过信息，放行时特意叮嘱：“新解剖楼在校区最东边，离老楼远点，晚上别乱逛。”
  我们被安排在学校的专家楼住下。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就是篮球场，几个学生正在打球，喊声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股青春的热闹劲儿，冲淡了不少王家铺带来的压抑。晚饭在学校食堂吃的，番茄炒蛋带着点甜口，馒头暄软，比压缩饼干强多了。李工扒着米饭说：“还是学校好，踏实。”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我们准时到了行政楼。负责对接的是位年轻老师，姓赵，说话轻声细语的，领着我们往三楼走：“陈校长等半天了，他特意交代，今天的会不急，先带你们熟悉熟悉校园。”
  校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赵老师敲了敲门，喊了声“陈校长”，里面应了句“进”，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哑。.墈′书~君? *首,发,
  推开门，先看见的是满墙的奖状和合影，然后才是办公桌后的人。陈校长五十多岁，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头顶秃得厉害，只剩周围一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有点发亮，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快步迎上来。
  “欢迎欢迎！”他的手很暖，握得也实在，“盼了你们好久，这新解剖楼，可是我们学校的大事！”
  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半面墙，里面塞满了医学专著，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个老式听诊器，黄铜喇叭被磨得锃亮。陈校长给我们倒了茶，玻璃杯上印着“滨州医学院建校六十周年”的字样，边缘有点磕碰。
  “我在这儿待了快三十年了，”他呷了口茶，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推了推，笑着说，“从实习医生到讲师，再到现在，这辈子算跟医学院绑一块儿了。”他指着窗外，“你们看那片红砖墙，是建校时的老楼，现在还在用；那边的白色楼是新盖的实验楼，设备都是进口的……就差这解剖楼了，学生们盼着呢。^暁\说,C￠M_S* +已¨发?布-罪,芯^彰.截′”
  说起新解剖楼，陈校长的话匣子打开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图纸，铺在桌上：“这楼要求高，温度得恒定在16到18度，通风系统必须是最好的，不能有一点异味；实验室的操作台要防滑防腐蚀，照明得是无影灯，不能有阴影……”他指着图纸上的细节，眼睛发亮，“我知道这些要求麻烦，但解剖教学马虎不得，差一点都可能影响学生判断。”
  李工拿出我们做的方案，递过去：“您放心，温控系统用的是德国进口设备，误差能控制在±0.5度；通风管道做了三层过滤，保证空气流通的同时，还能隔绝异味；操作台用的是环氧树脂板，防酸防碱，符合国家标准。”
  陈校长边看边点头，时不时在图纸上画个圈，问些技术细节，从管道首径到电线负荷，问得格外细。“我不是不信你们，”他解释道，“是这楼太重要了。学医的，手上过的是标本，心里装的得是人命，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谈完技术，陈校长的语气缓和下来，跟我们聊起学校的往事。他说以前的解剖楼条件差，夏天闷热，福尔马林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学生们一边抹眼泪一边记笔记；冬天没有暖气，标本冻得硬邦邦的，得提前用温水捂软了才能上课。“现在好了，国家重视教育，经费也足了，可不能再让孩子们遭那份罪。”
  临了，他合上图纸，表情严肃起来：“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安全第一。不光是施工安全，还有……”他顿了顿，看了看窗外，“还有些别的，你们别不当回事。”
  我们都愣了愣。赵老师在旁边补充：“校长是说，学校有些老规矩，您多留意。”
  陈校长点点头，看着我们说：“晚上没事就别在校园里溜达，特别是东边那片老楼，别靠近。老解剖楼虽然早就不用了，但……”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听我的，没错。几十年的老地方，有些东西，信不信在你们，照着做总没坏处。”
  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点恳切，还有点说不清的忌惮。我想起保安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学校，怕是也有自己的“讲究”。
  离开行政楼时，赵老师悄悄跟我们说：“老解剖楼是有点邪乎。以前有学生夜里去探险，说听见楼里有动静，像有人在解剖台上切东西，还有人说看见过白大褂影子……校长不让提，但老师们都知道，那地方邪性。”
  我们跟着赵老师往新解剖楼的选址走，路过东边的老校区时，远远看见一片红砖墙，最里面那栋楼看着格外旧，窗户蒙着层灰，像只闭着的眼睛。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跟王家铺雾里的味道有点像。
  李工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说：“听见没？晚上别乱逛。”
  我点点头，掏出工作手册，写下：“与陈校长会面，明确新解剖楼技术要求：恒温16-18c，高效通风，防腐操作台。校长特别叮嘱：夜间避免在校园溜达，远离老解剖楼。现场观察到老解剖楼区域氛围异常，建议施工期间严格遵守校方规定，非工作时间不进入老校区。”
  写完，我抬头望向那栋老解剖楼。红砖墙在阳光下透着股阴气，窗户黑洞洞的，像在盯着我们这群新来的人。陈校长三十年的校龄，见多了风雨，他特意叮嘱的事，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新解剖楼的项目，怕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跟那栋老楼扯上关系。而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先记牢那句叮嘱——晚上别乱逛，特别是老解剖楼，别靠近。
  风又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福尔马林的辛辣味，钻进鼻腔时，竟让人想起解剖台上那些沉默的标本，和它们背后，藏着的无数故事。
  阅读人鬼狐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