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荒村炭画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从回水河大桥回来没歇够三天,主任就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地图上一道蜿蜒的红线:“京沈高铁支线要进山,你们先去勘探,把地质测绘做细点,尤其是穿隧道的地段。¨墈~風雨文学,晓+税+王^ ¨埂¨鑫.蕞′全¨”地图上的山区标着“无人区”,只有几个废弃村落的名字,像被遗忘的标点。
  我们一行十五人,背着全站仪、钻探机,还有够吃一周的干粮,坐着越野车往山里开。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索性没了路,只能背着设备徒步。山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腐叶在脚下“噗嗤”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得寂静。
  带队的陈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脸上刻着风霜,据说年轻时在秦岭探过矿,最懂山里的规矩。“晚上别乱跑,”他边走边嘱咐,“山里的雾有毒,迷路了就找最高的树爬,等天亮。”
  前三天还算顺利,我们在山坳里搭了帐篷,白天背着设备测地形,晚上围着篝火核对数据。偶尔能碰到几队驴友,背着大包匆匆路过,说前面有个废弃的村子,能遮风挡雨。“别住那儿,”有个驴友提醒,“我们前年来,夜里听见村里有哭声,像小孩哭,可那地方早就没人了。”
  陈工没当回事,只说“风声罢了”。可到第五天,雾气突然重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五米,帐篷里潮得能长出蘑菇。*求+书!帮! ^已_发′布_最/鑫-璋^劫/“再往前探三公里,有个叫‘石窝村’的,”陈工翻着老地图,“县志上说有十几户人家,民国时还住人,后来山洪冲了路,就荒了。去那儿找几间结实的房子,总比帐篷强。”
  走了整整一下午,才在雾气里看见几座模糊的土坯房。石窝村藏在山坳里,村口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裂成了两半,像个张开的嘴。村里的房子大多塌了顶,只剩断墙残垣,只有村东头三间正房还立着,屋顶的瓦片虽然缺了角,墙却没塌,糊着泥巴的外墙上,还能看见褪色的红标语。
  “就这儿了。”陈工指着中间那间最大的,“收拾一下,能住下。”我们七手八脚清理屋里的杂物——积了半尺厚的灰,破桌椅东倒西歪,墙角结着蜘蛛网,网里挂着些干枯的植物,像一串串小灯笼。
  我负责打扫西厢房,刚挪开一个破柜子,突然发现墙根有个小洞,里面塞着些小孩的玩意儿:布做的小老虎,缺了腿的木马,还有几块磨得光滑的石头。“这村荒了至少三十年,”陈工凑过来看,“这些东西看着不像老物件,顶多十几年前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哐当”一声,是小李碰倒了院门口的石碾子。那碾子足有半人高,怎么也得几百斤,他一个人怎么能碰倒?小李吓得脸都白了:“我就轻轻扶了一下,它自己就滚了……”
  陈工皱着眉,围着石碾子转了一圈,发现底座上有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挪动过。^兰~兰`文`茓! *首\发¨“山里的石头爱‘翻身’,别大惊小怪。”他嘴上这么说,却让我们把碾子推回原位,还在底下垫了三块青砖,“稳住它。”
  收拾到天黑,总算能住人了。西厢房给女同志住,东厢房住男同志,中间正房当仓库。陈工在院里点了堆火,说“山里潮气重,烧点火驱驱”。火苗“噼啪”响,映着周围的破房子,像一群沉默的人围着我们看。
  夜里我睡得不沉,总觉得有声音。不是风声,是细碎的脚步声,在院里来回走,还有人小声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小孩在玩闹。我悄悄爬起来,从窗户缝往外看,月光下,院里的石碾子竟又挪了地方,横在门口,像个哨兵。
  第二天一早,小李指着灶台喊:“锅里有东西!”我们跑过去一看,灶台上的破锅里,竟有半锅清水,水面漂着几片新鲜的野菊花。谁也没动过灶台,这水是哪来的?陈工舀起一点闻了闻,没说话,把水倒进了院外的菜窖。
  “这村不对劲。”测绘组的小张凑过来说,“我早上测坐标,发现村子的布局像个迷宫,房屋朝向全是歪的,不是朝南,是朝东,对着山里的一道裂缝。”他翻开图纸,画出村子的轮廓,果然像个不规则的圈,把那道裂缝围在中间。
  陈工让我们加快进度,争取三天内完成这一带的测绘。可怪事越来越多:刚校准的仪器第二天准失灵,指针乱转;晒在院里的衣服,傍晚收时总沾着草叶;有人夜里起夜,看见西厢房的窗户上,贴着个小小的手掌印,像小孩的手。
  最邪乎的是第三天早上,我们发现东厢房的墙上,多了幅用炭笔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一头驴,朝着山里的裂缝走。画得很新,墨迹还没干。谁也没带炭笔,这画是怎么来的?
  陈工盯着画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村以前肯定有小孩失踪。”他让我们去附近打听,可山里根本没人。还是送补给的老乡说了实话:“石窝村最后一户人家,十几年前走的,因为孩子丢了,在山里找了半年没找着,都说被‘山精’领走了,后来就搬了。”
  那天晚上,脚步声又响了,比前两晚更近,像是到了窗根下。陈工突然对着窗外喊:“我们是来修路的,不是来捣乱的,测完就走,不碰你们的东西!”话音刚落,脚步声停了。
  第西天一早,石碾子安安稳稳地在原位,灶台上没再出现清水,连校准的仪器都乖乖的。我们抓紧时间测绘,发现山里的裂缝其实是条暗河,村子的布局,可能是老辈人用来“引”暗河水的,只是后来荒废了。
  离开石窝村那天,陈工让我们把那些小孩的玩意儿放回墙洞,又在院里撒了把糖果。“算是跟孩子们告个别。”他说。我回头看了眼那些破房子,西厢房的窗户上,那个手掌印不见了,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炭屑,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山里的裂缝。
  往山外走时,小张突然指着地图笑:“你看,我们测的铁路线,刚好绕开了村子和暗河,像特意让了条路。”陈工点点头:“修路不能太硬,得给山里的‘住户’留点地方。”
  我望着身后的群山,突然明白那些怪事——不是山精作祟,是失踪的孩子魂魄没走,还在村里等家人。他们挪动石碾子,往锅里倒水,画下牵驴的小人,不过是想有人注意到他们,记得这个被遗忘的村子。
  测绘报告里,我特意加了条备注:铁路线避开石窝村及周边五百米范围,保留原有地形。主任看了没说什么,只在旁边画了个圈。有些道理,不需要写在纸上,就像我们在废弃村里留下的糖果,在心里记下的裂缝,都是对这片土地的承诺:路过,不惊扰;借用,懂退让。
  后来听说,铁路隧道施工时,真在山里的裂缝处发现了个山洞,洞里有个小小的布老虎,跟石窝村墙洞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工人们把布老虎放在了新建的观景台上,朝着石窝村的方向。或许这样,那个等不到家人的孩子,就能顺着铁路的方向,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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