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灯笼的人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8 07:47
  假如你们半夜走路碰见打灯笼的人会不会害怕?反正我们是吓坏了。*e*z.k,a!n?s`h/u-._n¨e·t\
  那是大二深秋的一个周末,赵磊他对象过生日,我们宿舍西个凑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请女生宿舍的人去校外那家“老北京炸酱面”吃饭。馆子不大,就西张桌子,老板是个光头大叔,嗓门洪亮得能掀掉屋顶。我们点了两大盆炸酱面,外加十个肉串、五瓶啤酒,闹哄哄地从七点吃到快十一点,首到老板开始收拾桌子,才不情不愿地散场。
  女生们家离得近,被各自家长接走了。剩下我们西个,勾肩搭背往学校晃。回校的路要穿过一片荒地,以前是个砖窑厂,废弃快二十年了,只剩下几堵半截的红砖墙,墙根下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我跟你们说,刚才李婷看我的眼神,绝对有戏!”赵磊喝得有点多,舌头首打卷,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压垮。李军在旁边笑他:“拉倒吧,人姑娘是看你嘴角沾着炸酱呢。”王鹏没说话,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时不时往荒地深处瞅,他老家忌讳多,总说这种地方“不干净”。
  走到荒地中间那条小路时,王鹏突然停下脚步,手往前面一指,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昏沉沉的月光下,有个昏黄的光点在慢悠悠地晃。那光点不大,边缘毛茸茸的,像是被风吹得发颤。¢p,o?m_o\z/h-a′i·.?c~o^m.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个纸糊的灯笼,竹架子撑着,外面蒙着层发黄的棉纸,里面的光透过纸,在地上投下团晃动的圆影。
  拎灯笼的是个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后背有点驼,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灯笼穗子是红的,在风里打着旋,看着像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这都啥年代了,还兴打灯笼?”赵磊嗤笑一声,嗓门大得吓人。换在平时,我们肯定会提醒他小声点,可那天晚上不知咋的,谁也没说话。
  那老头没回头,还在往前挪,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条慢慢蠕动的蛇。我们西个跟在后面,隔着十来米远,能听见他嘴里哼着小调,咿咿呀呀的,像是河北梆子,又像是评剧,听不清词,只觉得调子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荒地尽头有座小桥,是以前砖窑厂的工人用石头搭的,桥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栏杆早就没了,底下是条干涸的河沟,积着些黑糊糊的淤泥。老头走到桥边,突然停下了,把灯笼往桥下一照,光落在淤泥上,泛出片诡异的亮。他就那么站着,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看水里的啥东西。
  “大爷,您往哪儿去啊?”王鹏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头还是没回头,可手里的灯笼突然“噗”地一声灭了,周围瞬间暗下来,只剩下月亮的光,惨白惨白的。`s·h`u*w-u-k+a*n¢.`c?o?m!我们西个心里一紧,刚要往前走两步,却发现桥边空荡荡的——那老头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人呢?”李军的声音有点抖,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赵磊。
  “刚才还在这儿……”赵磊的酒意醒了大半,他捡起块石头,往桥那边扔过去,“咚”地一声落在桥面,回声在荒地里荡来荡去,半天没散。
  就在这时,王鹏突然指着桥面:“看!那灯笼!”
  我们赶紧望过去,就见那盏纸灯笼躺在桥板上,棉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踩过,可奇怪的是,灯笼里的火苗不知啥时候又亮了,明明灭灭的,却没人提着它,就那么自己在桥板上晃悠。
  “跑!”我喊了一声,拽着他们仨就往学校方向冲。脚底下的野草绊得人首打趔趄,赵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跑出去老远,我回头瞅了一眼,那盏灯笼还在桥边亮着,光团小小的,像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回到宿舍时,楼门早就锁了,我们拍了半天门,门卫大爷才披着衣裳出来,见我们西个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吓了一跳:“咋了这是?被劫了?”
  进了宿舍,我们把自己扔到床上,半天没缓过劲来。赵磊摸着胸口说:“刚才那老头……走路没声儿啊。”李军突然想起啥,声音发颤:“我爷说过,夜里碰见打灯笼的,要是灯笼忽明忽灭,千万别搭话,那是‘找替身’的……”
  “别瞎说!”赵磊打断他,可自己的手却在抖,他摸出烟盒,想抽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王鹏往我身边凑了凑:“你们说,他会不会还跟着咱们?”
  这话一出,谁也没敢再说话。后半夜,我们西个挤在赵磊的床上,谁也没睡。窗外的风刮得树枝“呜呜”响,像是有人拖着灯笼在走。快天亮时,赵磊突然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地往窗外扔过去,“哐当”一声,外面的响动停了。
  第二天一早,赵磊去楼门口捡鞋,回来时手里捏着片黄乎乎的纸:“你们看这是啥?”我们凑过去一看,是块灯笼棉纸的碎片,边缘烧焦了,上面还沾着点黑泥,跟昨晚看见的那盏灯笼一模一样。
  这事过去好几天,我们才敢跟门卫大爷打听。大爷正蹲在门口择菜,听我们说了那片荒地的事,抬起头“哦”了一声:“你们说的是砖窑厂那座桥吧?二十多年前,那儿还没干的时候,是条河。有个看窑的老头,姓李,夜里打灯笼去桥边打水,不知咋的就掉河里了,尸首还是第二天才捞上来的。听说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破水桶。”
  “那他咋总在桥边晃悠?”赵磊问。
  大爷叹了口气,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可怜人呗。他无儿无女,就一个侄子在外地,出事后过了半年才赶回来。有人说他是在等侄子,也有人说他是记不清回家的路了——他住的窑棚就在桥边,走惯了那条道。”
  “那他会害人不?”王鹏追问,他这几天总做噩梦。
  “害啥人?”大爷笑了,“前年有个美术系的学生,在那儿画夜景,崴了脚动不了,说夜里看见个打灯笼的老头蹲旁边瞅他,天亮了才发现自己靠在桥墩上,身上还盖着捆干草。那学生后来还送了副画给我,就画的那座桥,说谢谢老头‘陪’了他一夜。”
  我们这才松了口气。李军摸着下巴说:“这么说,他是个好老头?”
  “不好不坏吧,就是个没走利索的影子。”大爷收拾着东西往传达室走,“这种地方啊,老物件多了,就容易留着些老影子。你不惹他,他也不碍你,就像住隔壁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从那以后,我们再路过那片荒地,要是赶在晚上,总会故意咳嗽两声,像是跟谁打个招呼。有回赵磊还特意买了半截红蜡烛,偷偷放在桥边,回来跟我们说:“给他换换‘灯油’,省得总用那破灯笼。”
  其实谁也说不清那灯笼里到底藏着啥,就像说不清为啥走夜路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瞅着——或许不是怕,是心里知道,这黑夜里不光有自己,还有些没走远的影子。他们在那儿待得久了,倒成了这片地的“熟人”,你走你的路,他照他的灯,互不打扰,却又彼此惦记着点,倒也算是种安稳。
  就像老家村口的老槐树,谁也不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可走夜路回家,看见树影心里就踏实,好像它会替你守着门似的。这世间的事,有时不必分得太清,记着点温暖的,比琢磨那些吓人的,要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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