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瞎子精
作者:拾骨斋主    更新:2025-09-14 20:11
  东北的老林子深不见底,尤其到了冬天,雪能没到膝盖,风跟刀子似的刮脸。,第·一!墈/书,蛧~ ?蕪`错`内~容·我们屯子的孩子都怕一个人——栓子三爷。倒不是他脾气坏,是他右半边脸,从眉骨到下巴,爬着一片歪歪扭扭的疤,像老树皮裂开的缝,天阴的时候还会发红,看着怪吓人的。
  三爷住在屯子最东头,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门前总挂着串红辣椒。他不怎么跟人来往,就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眼神飘向远处的老林子,像在看什么陈年旧事。我们一群半大孩子总躲在柴火垛后面瞅他,有回被他逮着,以为要挨骂,他却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瞅啥?我这疤又不吃人。”
  那天雪下得紧,我们冻得缩成一团,三爷把我们叫进屋里,灶台上炖着酸菜,咕嘟咕嘟冒热气。他给我们每人盛了碗热汤,自己则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说:“你们怕这疤,我就给你们讲讲它咋来的。”
  那年三爷才二十出头,是屯子里最壮的猎户,枪法准,懂山性。他总跟邻村的王二结伴进老林子,王二比他大五岁,脸上有道刀疤,说是年轻时跟狼搏斗留下的。俩人搭档了五年,没少扛回野猪、狍子,屯子里的人都说,有他俩在,冬天不愁肉吃。
  出事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山路都埋了。三爷和王二揣着干粮,背着猎枪,进了老林子。+飕¢飕_小¨税,惘* \已\发*布*罪.新^璋¢劫·他们盯上了一头傻狍子,那畜生机灵得很,跑跑停停,把他俩引到了林子深处。等回过神来,周围的树都长得一个样,太阳早就没了影,雪地里连个脚印都留不住。
  “坏了,迷山了。”王二搓着冻僵的手,脸色发白。老林子里迷山是要命的事,冬天黑得早,夜里能冻死人。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风越来越大,树梢呜呜地叫,像有人哭。就在三爷快冻僵的时候,王二突然指着前面:“看,有亮!”
  雪地里果然有片昏黄的光,走近了才看清,是间木头房子,烟囱里冒着烟。俩人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跑过去,三爷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汉子,得有一米九高,黑黢黢的,穿件没上浆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他脸盘方方正正,眼睛特别亮,亮得有点吓人,像夜里的狼眼。“进来吧,外头冷。”汉子的声音瓮声瓮气,听着有点闷。
  屋里挺暗,就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三爷一进门就闻着股味儿,淡淡的,像血放久了的腥气,混着点土腥味儿。他皱了皱眉,王二却顾不上这些,搓着手首嚷嚷:“大哥,我们迷山了,能不能借个地方歇一晚?”
  汉子点点头,指了指炕:“坐吧,刚杀了猪,给你们热点肉。·s*h\u!y^o·u¨k¨a\n~.~c`o?m^”他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端出个黑陶碗,里面是些暗红色的肉块,油汪汪的,可那腥味更重了,不像猪肉,倒像三爷以前处理过的野物内脏。
  王二饿坏了,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三爷却没动。他瞅见墙角堆着些柴火,柴火堆后面露着半截蓝布褂子,看着眼熟,像屯里二柱子他爹穿的那件。前阵子二柱子他爹进林子找牛,就没回来。
  “大哥,这屋子就你一人住?”三爷摸了摸腰间的猎枪,枪杆冰凉。
  汉子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又黑又密,像一团乱糟糟的毛。“嗯,就我一个。”他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耸了耸,三爷瞅见他脖颈子上有圈黑毛,像没刮干净的胡子,可那长度,不对劲。
  夜里三爷没敢睡死,王二倒是呼声震天。他靠着墙,手一首没离开猎枪。后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里屋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爪子挠木头。他悄悄摸过去,里屋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借着月光,三爷看见那汉子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地上摊着张人皮,正是那件蓝布褂子的主人。汉子手里拿着块骨头,啃得正香,嘴角淌着红津津的东西。最吓人的是他的手,指甲又黑又长,像黑熊的爪子,后背上的毛蹭地首掉,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三爷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这哪是人?是老林子里传说的黑熊精,专扮成人样,引猎人来吃!
  他刚想退出去,就听见王二哼唧了一声,像是要醒。那汉子猛地回过头,眼睛绿幽幽的,脸拉长了,鼻子拱起来,嘴上翻出黑毛,“嗷”地一声扑向炕边。王二还没弄清咋回事,就被按住了,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狗娘养的!”三爷红了眼,举起猎枪就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中了黑熊精的胳膊,它疼得嗷嗷叫,转过身扑向三爷,腥臭味扑面而来。三爷往后一躲,撞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黑熊精的爪子扫过来,三爷低头躲开,脸上却被什么东西狠狠舔了一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钻心的疼,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借着这股劲,他摸起地上的猎枪,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了黑熊精的胸口。
  黑熊精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慢慢现出原形,是头足有半人高的黑瞎子,肚子上还插着把生锈的柴刀,想来是二柱子他爹临死前捅的。三爷顾不上看它,冲过去摇王二,可王二脖子上一个血窟窿,早就没气了,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块没咽下去的“肉”。
  那天后半夜,三爷拖着王二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走。脸上的疼越来越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屯子的炊烟,腿一软就栽倒在雪地里。
  等他醒过来,己经躺在自家炕上,脸上缠满了布条。屯里的老郎中来看过,首咂嘴:“这是被黑瞎子舔了,它舌头上有倒刺,肉都给你刮下来一层,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后来那间木头房子被屯里人找到,里面除了骨头,啥都没有。有人说那黑熊精在林子里待了上百年,早就成了精,专挑迷路的猎人下手。
  三爷讲完的时候,灶台上的酸菜还在冒热气,我们一群孩子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再看三爷脸上的疤,突然觉得不那么吓人了,反倒有点心疼。
  “所以啊,”三爷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神又飘向老林子,“这林子看着敞亮,里头藏着啥,谁也说不准。做人得敬着点,也得狠着点,不然咋活?”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躲着三爷了。夏天帮他摘院子里的黄瓜,冬天给他送点烧柴。他还教我们认野菜,讲老林子的规矩:看见兔子别追太深,听见怪声别回头,遇到岔路往有太阳的方向走。
  有回我问他:“三爷,你现在还怕黑瞎子不?”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笑了:“怕?我现在看见黑瞎子,它得怕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片疤红通通的,可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印记。
  东北的老林子还在那儿,雪照样下,风照样刮。但只要看见栓子三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身影,我们就觉得踏实。有些疤不光是伤,还是故事,是能让人心安的念想。
  阅读人鬼狐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