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船厂内回荡，生锈的铁皮随着声波微微震颤。陆沉舟站在中央的铁皮桌前，账簿摊开在面前，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二十年前的灰色交易——军火、毒品、人口贩卖，每一笔都沾着血。林晚站在他身旁，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页。"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这笔交易，日期是温警官牺牲前三天。"陆沉舟低头看去，纸页上清晰地写着："XK-1992-12-04，温绮年交付账簿，换取婴儿安全。""婴儿？"陆沉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中闪过那张被酒精晕染的照片——温绮年抱着婴儿站在渡轮上，襁褓的暗纹像蟒蛇的鳞片。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迅速翻动账簿，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不对，这说不通。老人说温警官用账簿换了你一命，但这里写的是婴儿安全。"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质打火机，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除非……"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婴儿不是我。"林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什么意思？""你看这个。"陆沉舟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照片上，温绮年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湄公河渡口，背景是一艘标有"黑枭"标志的货轮。"这是我父亲保险箱里找到的，背面写着'最后的交易'。"林晚接过照片，指尖微微发抖。"这个襁褓……"她指着婴儿包裹的布料上若隐若现的暗纹，"这是缅甸皇室专用的蟒纹锦缎，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陆沉舟突然转身，一拳砸在生锈的铁皮墙上，指关节渗出鲜血。"二十年了……我追查了二十年，结果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冷静点！"林晚抓住他的手腕，触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我们需要理清思路。如果账簿换的不是你，那你是谁？那个婴儿又是谁？"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翻开账簿的另一页，指着一行模糊的记录："看这里，'XK-1992-12-07，温交付最后一批货，代号'蝮蛇'验收'。"他的指尖停在那个代号上，"这个'蝮蛇'，就是照片里和我父亲合作的人。"林晚皱眉："可老人说'蝮蛇'是你父亲的线人。""线人？"陆沉舟冷笑，"线人不会在交易记录里出现。除非——"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除非他根本就是黑枭的人，而我父亲……是被他出卖的。"窗外，湄公河的水声隐约可闻，潮湿的风裹挟着柴油味渗入船厂。林晚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念头击中。"等等……"她快步走到角落的档案箱前，翻出一沓泛黄的文件，"这些是当年黑枭的走私记录，你看这个——"她抽出一张货运清单，"1992年12月，黑枭从金三角运出一批'特殊货物'，备注是'活体转运'。"陆沉舟接过文件，瞳孔微缩。"活体转运……婴儿？""不止。"林晚的声音发紧，"同一批货物里，还有军火和毒品。如果温警官真的用账簿交换了什么，那很可能不止一个婴儿……而是一整条人命交易链。"船厂外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接着是几声沉闷的脚步声。陆沉舟瞬间警觉，一把将林晚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有人来了。"他低声道。门被猛地踹开，老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出事了！"他喘着粗气，"我刚查到——温绮年的女儿根本没死！她被黑枭带走了，现在……现在可能还活着！"林晚的呼吸一滞。"在哪里？"老周摇头，脸色惨白："不知道，但账簿里应该有线索。黑枭当年在湄公河沿岸有十几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藏'货物'。"陆沉舟迅速翻动账簿，突然在某一页停住。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里……'XK-1993-01-15，三号码头仓库，特殊货物移交'。"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就是今晚我们交易的那个码头。"林晚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所以老人是故意引我们去那里？""不。"陆沉舟合上账簿，声音冰冷，"他是想让我们发现真相——然后死在那里。"远处，湄公河的浪涛声越来越响，像某种不详的预兆。陆沉舟抓起桌上的金属牌，上面的刻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陆氏血脉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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