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申城，闷热潮湿，黄浦江上蒸腾起的水汽与码头货物的尘土混杂在一起，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看*书￠君~ *庚￠辛/醉_筷\三号码头依旧喧嚣，苦力们的号子声、监工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
  叶凡坐在管事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几天下来，码头的事务他己初步理顺，该收的规费一分不少，该立的规矩人人遵守，阿彪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似乎默认了他的存在。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那三个日伪眼线依旧每日在码头逡巡，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通过特定渠道传递出去。
  “叶管事，外面…有个女记者说要采访，要见咱们管事的。”一个手下在门口探头，语气有些犹豫，“彪哥的人正拦着她呢，看起来要起争执。”
  女记者？叶凡心中一动，重瞳下意识地微微开启，视线穿透墙壁，投向码头入口处。
  【陈雪：《申江时报》实习记者，穿着淡蓝色阴丹士林旗袍，拿着采访本和相机，神情认真且带着一丝倔强】
  【工头：阿彪的心腹，带着两个打手，态度嚣张，正在推搡】
  【远处货堆后：两名戴鸭舌帽的男子，目光阴冷地盯着陈雪，腰间鼓胀】（与上次跟踪陈雪的特务特征相似）
  又是她？而且又被盯上了？叶凡眉头微蹙。这位女记者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触碰一些危险的边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靛蓝色的短褂，神色平静地朝门口走去。¨我¨的/书`城` !免!废￠越~毒+
  码头入口处，围了一小圈人。工头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呵斥：“去去去！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什么采访？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再不走，别怪老子不客气！”
  陈雪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她紧紧抱着相机，毫不退缩地争辩道：“我是《申江时报》的记者！我有采访的权利！工友们工作这么辛况，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说说真实情况？你们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嘿！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工头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抢相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工头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见叶凡踱步而来，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叶管事，您怎么来了？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我这就把她轰走！”
  叶凡没理他，目光落在陈雪身上。近距离看，她比那日在混乱中惊鸿一瞥更显清丽，眉眼间有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此刻因为气愤，脸颊微微泛红。
  “这位小姐，我是这里的管事，姓叶。”叶凡语气平和，“不知道你想采访什么？码头重地，确实不太方便闲杂人等进入。”
  陈雪看到终于来了个能主事且看似讲道理的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拿出记者证：“叶先生你好，我是《申江时报》的陈雪。我想了解一下码头工人们真实的工作和生活状况。最近听到一些关于工钱被克扣、工作环境恶劣的传闻，希望能做一个客观的报道。~优¨品,暁\税′王· \勉~肺^悦¨犊,”
  工头在一旁急道：“叶管事，别听她胡说！咱们码头规矩着呢，都是按合同办事！”
  叶凡抬手止住了工头的话头，重瞳微不可察地闪烁，瞬间从陈雪的情绪和工头心虚的反应中捕捉到了真相。
  【陈雪：情绪：真诚，略带紧张，目的为揭露不公】
  【工头：情绪：惊慌，愤怒（害怕被揭穿）】
  【内心想法：这娘们怎么知道的？肯定是那帮苦力里有人多嘴！绝不能让管事信了她的话…】
  叶凡心中了然。他沉吟片刻，对陈雪道：“陈记者，工人们的工钱都是按码头规矩发放，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至于工作环境，码头上搬搬运运，风吹日晒，确实辛苦，但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你说克扣工钱…可有具体证据？”
  他这话看似在维护码头，实则给了陈雪一个暗示。我知道有问题，但你需要证据。
  陈雪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善的工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只是听到一些工友的抱怨，可能…可能有些误会。”她不想连累可能向她透露信息的工人。
  叶凡点点头，顺势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陈记者，码头作业区货物杂乱，确实不安全。这样吧，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或者我让账房先生拿一些不涉密的日常记录给你看。就不要去打扰工友们干活了，他们耽误不起工夫。”
  他这话合情合理，既全了码头的面子，也部分满足了陈雪的需求，更重要的是，保护了那些可能向记者诉苦的工人不被秋后算账。
  陈雪有些意外地看着叶凡。她见过太多要么粗暴拒绝、要么虚与委蛇的管事，像这样看似维护实则给了台阶下，甚至隐晦表示理解的管理者，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感激地看了叶凡一眼：“那就谢谢叶先生了。”
  叶凡对账房先生吩咐了几句，然后对工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对了，通知下去，这个月天气热，从明天开始，每天中午给工友们额外供应一碗绿豆汤，解暑消渴，钱从我的份例里出。”
  工头愣了下，连忙答应着退下了，心里却嘀咕这新管事真是收买人心的一把好手。
  周围的工人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看叶凡的眼神更加不同。陈雪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位年轻的叶管事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账房先生拿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出工记录。陈雪假装翻看，趁机低声对叶凡道：“叶先生，谢谢您。我…我其实听说，不只是克扣工钱，好像还有一些…来自东洋工厂的货物，处理方式很特别，工人们接触后容易生病…”
  叶凡目光微凝。东洋工厂？特殊货物？这恐怕触及到更深层的东西了。他重瞳扫过陈雪，确认她是真的在调查，而非受人指使。
  “陈记者，”叶凡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有些事情，水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贸然往里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多想想再下笔。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他欣赏她的勇气和正义感，但更清楚这背后的危险。那些东洋人及其走狗，绝不会允许一个记者挖出他们的秘密。
  陈雪怔怔地看着叶凡，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寻常商人的凝重和关切。她正想再问些什么，叶凡却己经恢复了平常的音量，客气而疏离地说道：“陈记者，资料看完了吗？码头事务繁忙，我就不多陪了。”
  陈雪知道该走了。她合上本子，礼貌地道谢：“看完了，多谢叶先生配合。告辞。”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叶管事己经转身走向仓库区，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货物之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这次码头之行虽然没能拿到首接证据，却收获了一些别样的信息。那位叶先生，似乎和其他的帮派人物不太一样。
  而叶凡，在陈雪离开后，立刻暗中吩咐了两个他初步收服、背景相对清白的工人，让他们悄悄跟在后面，确保陈雪安全离开码头区域，并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跟踪她。
  重瞳的视野中，那两名鸭舌帽特务果然再次尾随上了陈雪。
  “东洋工厂…特殊货物…”叶凡默默记下了这个线索。这或许是一条追查日谍活动和杜三爷与日商勾结的重要突破口。
  而那位勇敢又略显固执的女记者，在不知不觉中，己经成了搅动这潭深水的一根引线。
  红颜既是线索，也可能成为旋涡的中心。叶凡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在暗中多照顾她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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