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天气不错。
  袁惜楠睁着眼睛到天亮，然后在太阳露头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手机显示了一串新的未接来电，全是姚斥的。
  还有对方发来的一串信息，一直在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重复内容。
  为了避免被对方再次骚扰，袁惜楠给姚斥回复了信息。
  “才醒，在宿舍，别烦我。”
  多打一个字，袁惜楠都觉得费神。
  在预料之中，对面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挂断。
  “大过年的，让我清静一下吧。”
  袁惜楠发了这条消息过去，对面果真没再烦她。
  看来，“大过年的”这几个字确实很有威力。
  袁惜楠松了口气。
  在手机上随意刷了会新闻。
  看见帝都庙会的消息。
  视频上的记者，一大早就穿着大红色的喜庆棉袄，站在热闹的庙会门口，播报着现场热闹的景象。
  “在我身后就是我们帝都最大的庙会，大红石庙会，现场有近3000个摊位，汇聚了华国五湖四海的年货小吃，还有舞龙舞狮表演……”
  记者眉飞色舞地介绍着，袁惜楠有些心动。
  在宿舍躺着也是躺着，还容易胡思乱想，要不去逛逛？
  来帝都这么久还没好好逛逛呢。
  说走就走！
  袁惜楠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坐地铁。
  过年的地铁空得恐怖，横着躺、竖着躺都不是问题。
  十几站的距离，终于到了。
  下了地铁，从地铁站门口开始，一路都是新年的喜庆气氛。
  大红的灯笼成排挂起，还有好多个年画娃娃的玩偶憨态可掬地摆了一排。
  袁惜楠举起手机和身后的玩偶自拍起来。
  再往里走，正式进入庙会场地。
  确实如视频里记者介绍的那样，大大小小的摊位，摆满了各类小吃。
  袁惜楠边吃边逛。
  驴打滚、炒年糕、麻辣饺子……
  几乎每个摊位前袁惜楠都会驻足看看。
  有喜欢的就买一份。
  袁惜楠晃悠着，还没走完三分之一，就已经撑得走不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可惜。
  又看了会舞龙舞狮的表演，袁惜楠很愉快地度过了新年的第一天。
  她准备坐车回去，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哪位？”
  “姐姐，是我呀。”
  袁祖耀的声音传了过来。
  “袁祖耀？”
  袁惜楠疑惑地问出了声，听着像是自己那个倒霉弟弟的声音，但对方怎么会这么亲地叫自己姐姐？
  平日里对方都是喊袁惜楠全名的，今天是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姐姐，是我呀，你弟弟祖耀。”
  对面的声音带着些故意讨好的亲切。
  袁惜楠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拿谁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家里就爸爸妈妈有电话，他们的号码袁惜楠都存着。
  现在拨过来的是个陌生号码。
  被她这么一问，对面的声音立刻得意了起来。
  “姐姐，妈给我买了个新手机，我打这个电话就告诉你存下号码。最新的X果，不错吧。”
  袁惜楠皱起了眉毛，当时因为自己要到外地上学，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买了个新手机。
  说是新手机，但其实也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而已。
  袁祖耀还在念初中，就给他买X果？
  “妈怎么会同意给你买手机？”
  袁惜楠问他。
  “姐姐，现在哪个中学生没手机啊，我就求着妈给我买了一个。手机还可以查资料，也能帮助我提升学习啊。”
  呵，提升学习，真说得出来。
  袁祖耀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
  不过就算如此，他是家里最受宠的，估计他哄了家里几句，妈妈就松口买了。
  “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就是为了炫耀你的新手机？”
  袁惜楠不耐烦地想着快点挂电话。
  “不不不，姐姐，你误会我了，我打电话来是感谢你的，妈说我的赔偿费是从你的生活费里扣的，我打电话谢谢你。”
  听到这里，袁惜楠的怪异感更强了。
  这小子这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居然会谢谢自己。
  从小在他眼里，自己这个“赔钱货”怎么伺候他们不都是应该的吗？
  袁祖耀很小的时候还是蠢萌蠢萌的傻孩子，那时候的他也会跟在袁惜楠身后甜甜地叫姐姐。
  但是后来随着他渐渐长大，懂事一些后，在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氛围里，他和爸爸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他意识到他和姐姐是不同的，他才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爸爸妈妈的一切都是要留给他的。而姐姐只是个外人。
  袁祖耀在心里形成了一种认知，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而姐姐吃的用的都是在消耗他的东西。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叫袁惜楠“姐姐”了，都是叫她全名，生起气来，还会指着她骂“赔钱货”。
  袁惜楠看袁祖耀的眼神也从亲和的长姐，逐渐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你打电话谢谢我？”
  袁惜楠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啊，姐姐，我以前那是不懂事，你别和我计较。”
  袁惜楠听了这个话，内心百感交集。
  地铁高速飞驰着，映出一幕幕快速闪过的广告画面。
  袁惜楠心里冒出了一个细小的声音，“要不信他一次呢，或许，他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你……你以前小，我不和你计较的。”
  袁惜楠咬住了下唇，眼睛里翻涌出了泪意。
  然而还没等她的感动生根发芽，袁耀祖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姐弟和睦的幻象。
  “你不计较就好。姐姐，听说你现在能自己挣钱了是吧？我现在谈了个对象，手头紧，你资助我点呗。”
  地铁到达了下一站，外面虚幻的广告消失，传来了站台播报的声音。
  啊，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袁惜楠恍然大悟。
  刚才的美好就像金鱼吐出来的泡泡，才出生就破灭了。
  然而，袁惜楠心里反而有了一种踏实感，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的好弟弟。
  心里的五味杂陈变成了平静的冷漠。
  “袁祖耀，你现在才几岁？谈对象你负得起责任吗？”
  “姐姐，甘罗12岁拜相、霍去病17岁上阵杀敌。我都快15岁了，谈个对象怎么了。我们男人……”
  他还要讲些什么大男子主义的话，想到电话对面是袁惜楠忍住了。
  袁惜楠冷笑，能讲出这些不是他弟的历史学得好，而是她那个爸爸每天挂在口中的就是历史上那些丰功伟业的人物。
  年轻的时候自比诸葛亮，等着他的刘备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现在年纪大了，一事无成，人家就改口了，说什么姜子牙八十才出山，他未来可期。
  确实有人是老年爆发的，但是她爸嘛，呵呵。
  袁惜楠认真地和袁祖耀说，“袁祖耀你听好了，你是爸妈生的，你要钱，去找他们要。我只是你的姐姐，要是咱俩关系好，我愿意给那是我的事，但我不给也合情合理。你搞清楚。”
  说完袁惜楠就挂断了电话。
  还好袁耀祖太心急，都舍不得多骗她些时日，要是再骗她久一些，说不定自己还真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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