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谭力    更新:2021-11-25 15:57
  沙学丽跳起来尖叫:“我就不要你骂!我在家里从小长大,从来没哪个敢骂我,我爸我妈敢不听我的话,我也要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老兵都上前劝沙学丽道:“沙学丽你快少说两句……”耿菊花吓得小腿籁籁发抖,铁红却笑嘻嘻地观战,唯恐天下不乱。罗雁急白了脸劝道:“沙学丽你不要哭,你们班长还不是为了你好。”沙学而哇哇抹着眼泪道:“我不要她为我好,我天远地远跑来这里不是来受她的鸟气的!”
  一直静默的徐文雅突然发言了,“班长骂得对,”她盯着沙学丽,气质上有一股镇住对方的力量,“未必一定要在以后的战斗行动中因为时间拖拉掉了队,被黑社会的匪徒抓去杀了侮辱了,你才后悔当初没听班长的严格管理,常话说庭院里跑不出千里马,花盆里养不出万年松,流得一身汗,换来今后甜,都是很有哲理的。”耿菊花醒过神,嗫嗫着接道:“就是,我在家里跟着我爸爸练吹管的时候,不管冬春都练,嘴唇吹肿了,水都不能喝,才练出来的。”铁红一看风向朝着朱小娟这方有利,赶紧表态道:“就是就是,反正到了部队,不练也得练,练也得练。”
  罗雁道:“好,大家都是这个态度,沙学丽你也看见了,一班长的语言是有点生硬,但出发点是好的,是好意,不要计较枝节问题。大家先睡觉。”
  女兵们脱鞋脱衣,钻入被窝。耿菊花刚要解鞋带,想了想,四面一看,没人注意,干脆裤子不脱穿着鞋子缩进被窝,如果再搞紧急集合,她可以为此节省好多时间。沙学丽一屁股坐在床上,不说不动,副班长劝她她也不睡,痴痴地独自发着呆。
  罗雁把朱小娟拉出宿舍,只听屋子里副班长道。“我关灯了,沙学丽你自己快睡呀。”灯熄了。
  罗雁伴着朱小娟走进宿舍区左边的绿化带,天上没有月亮,花草灌木在混饨的夜色里就像高低不平的山峦。罗雁不知该怎么说朱小娟,都是一年的兵,论起军事技术来,朱小娟还是全队女兵的尖子,可作为区队长,不说也不行,她停住脚,叹道:“还是注意一下方法,毕竟她们是新兵。我们刚来时,说不定有的方面不及她们呢。”哪知朱小娟冷笑一声道:“部队里,没那么多儿女情长。”顿了顿又道:“算了不说了,我就这个样子,你回去睡吧。”
  朱小娟回一班宿舍时,坐在床上的沙学丽已经躺着用被子蒙住了全身,朱小娟一个个检查新兵的睡态。她很有经验,先悄悄伸手进去摸一摸铺上女兵们的脚,再给她们挟紧被子。到耿菊花床前,她一把就摸着了鞋子,揭开被子一角,连裤子也未脱,朱小娟张了张嘴,又忍住,她替已睡得微微打鼾的耿菊花解开鞋带,轻轻把鞋子和袜子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下。
  然后走到沙学丽的床边,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被子里的沙学丽在干什么动作,她伸了伸手,不知何故凝固在半空,放弃了打算,回到自己铺上了。
  一个钟头后,紧急集合的尖厉哨音再次划破营区黑暗的夜空,一班的宿舍里又是一阵无声的忙乱,只听铁红在黑暗中叹息道:“天呀怎么又来了……”只有沙学丽的床上不见动静,朱小娟心急火燎地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沙学丽正对着手机在与南国的母亲通话,哭成一个泪人儿。
  一股怒火窜出朱小娟胸臆,她一把夺过沙学丽的手机道:“你居然私藏这个,到队长那里去!”
  第二天上午,强冠杰正式向沙学丽宣布,她的手机被托管了,看着强冠杰浓黑的眉毛和逼人的气势,沙学丽成了一个柔弱无助的孤儿,在这个四面围墙的冷冰冰的世界里,她与远方的亲人,与青春活泼的同学再也不能发生任何联系,她只得到一张保管收据,司务长笑嘻嘻地说道:“这个机子就存在这里了,什么时候你离开特警队,或者什么时候你要把它寄回家,我就什么时候还给你。”此时的沙学丽已经精气全无,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她抽泣着问道:“你们……就不要我和妈妈说话了?”司务长对一茬茬的新兵的做派早就见惯不惊,还是笑道:“你呀你呀,在我们特警队,教导员就是妈妈,队长就是爸爸,你连这个都不懂啊?”
  从这一天开始,沙学丽的心情变了个模样,原先的轻松愉快,参军探险的预想荡然消失,代之以一种沉重、一种勉强支撑、一种早日混满三年就赶紧退伍的打算。奶奶的,她咬着牙想,别的新兵能坚持下来,我沙学丽也可以混得过去,都是人谁比谁缺了胳膊还是缺了腿?!
  星期五下午政治学习,全体兵们站在大会议室里,整整齐齐,一声不吭。教导员走上讲台,值班军官一声口令:“敬礼!”教导员还礼。值班军官再次发令:“坐下!”“哗啦”一响,兵们坐得整齐化一,干净利落。
  教导员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同志们,面对今年入伍的新战友,我们今天的政治课,还是讲我们武警战士的光荣和责任。啊,老兵已听过无数次了,但新战士是第一次。不管是无数次还是第一次,我们的政治课都是我们培养真正的军人、塑造真正的军魂的法宝。我们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自从1983年组建以来,已经走过了十几个壮丽的春秋。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这支部队,经受了艰苦卓绝的磨练,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我们武警官兵的足迹,就是那些无人地带、生命禁区,也有我们武警战士的红色哨位。每天清晨,是我们威武的武警国旗护卫队的战友,把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从天安门广场上,升上祖国辽阔的天空,而在同一时刻,我们成千上万的武警官兵,也在祖国960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睁大忠诚的眼睛,紧握手中的钢枪,看守监狱,处置暴徒,守卫桥梁隧洞,追捕流氓团伙,为国家的重点工程和中央首脑机关站岗放哨,他们的具体战斗岗位可能很小很小,但他们全都心系整个国家,奉献却很大很大,由于有了他们,才组成了共和国坚不可摧的擎天柱石,他们用热血和生命,谱写了共和国忠诚卫士的光辉篇章。同志们哪,我们武警部队,担负着保卫国家安全,维护社会稳定的神圣使命,只有圆满完成以执勤和处置突发事件为中心的各项任务,才能从根本上实践我们人民武警为人民的宗旨。特别是我们女子特警队,我们不光是给首长和外宾表演功夫,我们还要执行押解女俘、监护女证人、保护女外宾、保护女首脑以及别的一些事关人权而男队员又不便执行的特殊任务。我们武警部队的责任,就是全力维护国家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和稳定和谐的社会环境。为此,我们要坚定不移地加强部队的思想政治建设,确保党对武警部队的绝对领导,确保部队的高度稳定和集中统一,牢固树立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随时做好‘上一线’、‘打头阵’的各项准备工作,保证一旦有事,就能拉得动、冲得上、打得胜。同志们,战友们哪,‘铁马金戈待征鼓,只争朝夕启新程’,我们要按照江泽民主席对部队建设的‘五句话’总要求,那就是: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进一步加强部队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以优异的成绩、以崭新的姿态,迈向光辉灿烂的21世纪,为我们的武警部队再立新功,为我们的军旗再添一片鲜红,同志们有这个信心没有啊?”
  全体兵们打雷一样吼:“有!!”
  教导员讲课时,只有沙学丽显得不老实,脑袋总是不安分地扭动,左顾右盼打量着各色人等,但最后那一声“有”字,她尖着嗓子比谁都叫得起劲,叫完却又蒙住嘴悄悄笑,在地方上,好久没有听过这种政治大报告了,总觉得像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似的。
  可是沙学丽游戏似的心情无法持久,星期天一过,紧接着的训练,就把她变成了叫苦不迭的苦命人。冬日的天气虽说避免了太阳的暴晒,但每天例行的10公里场内跑,却真要了平时很少大运动量锻炼的新兵的命。400米一圈的跑道,足足要跑25圈才是10公里,等熬到20圈左右;沙学丽和铁红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强冠杰在场边卡着跑表催命般大喊:“还有5圈,各班加油!”沙学丽翻着白眼,向着身边的兵打胡乱说:“哎哟。我的腰跑断了。”铁红咬着牙,在朱小娟身后跑着道:“我……也是,我的胸膛像要爆炸一样。”只有耿菊花表现不错,山里的生活使她能应付目前的训练。徐文雅靠毅力坚持,一步不拉地跟着。
  强冠杰还在催命道:“快,快!”
  操场旁边的草坪训练区,男兵们在练基本功,有的在凶猛地打沙袋,有的在打千层纸,还有两手轮换着悬空抓小口水罐的,两臂夹着两个沙袋练习走梅花桩的,各种方法,令人目不暇接。王川江在指导陈顺娃用头往砖墙上旋转顶推,谓之练头功。不时吼道:“再转一圈,把气憋住,气不要漏了。好。”陈顺娃起身,抚着头顶,喘着大气,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去看操场上训练的耿菊花,脸上露着佩服的笑意。
  耿菊花跟在朱小娟身后第一批到达终点,徐文雅等一批女兵也冲了过去。落在后面的是沙学丽、铁红等几个新兵。
  强冠杰拍着手跟着她们催促道;“快快,你们几个加油!”朱小娟跑回来,带着沙学丽等人跑,嘴里也像强冠杰一样大声鼓励。等全体终于跑过终点,沙学丽和铁红身子一歪,也不管泥里水里,倒在地上,拉着风箱闭着眼,死人一般不动了。
  谁知还没喘匀气,强冠杰的大嗓门响了:“全体——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