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谭力    更新:2021-11-25 15:57
  一、二——”铁红转着眼珠,父亲的话语瞬时间在耳畔响起,是的,不能因小失大,一开始就必须给领导好印象。她的脸一下就变得阿谀,说道:“班长说得太对了,我让,我睡那边那个床。”朱小娟狠狠挖了一眼沙学丽,沙学丽无所谓地仰起头。
  趁着班长教训两个新伙伴,耿菊花已在整理不靠窗的一个床铺,她悄悄地在提包里掏呀掏的,左右一瞅,没人看她,连忙把一个纸包扔到床底下。
  朱小娟听见噗地一响,刷地回头,两眼射出两道寒光:“你搞什么名堂?”面对威严的班长,耿菊花吓得手脚无措:“是,是……”朱小娟说:“这里不是各自的承包地,这是部队,是钢铁营地,叫怎么做就怎么做,叫你出右脚你不能出左脚。捡出来。”耿菊花爬到床下,乖乖地捡出纸包。朱小娟手一伸,耿菊花不情愿地给她,朱小娟打开,是一包土。沙学而叫道:“唉呀好不讲卫生哟!我最不喜欢与邋遢女人睡一个房了。”朱小娟把手上的纸包向耿菊花鼻子下一伸:“刚来就破坏内务整洁,这是为什么?”耿菊花嗫嚅了半天,没办法,只有斗胆解释道:“这是我、我妈妈坟上的土,妈妈在床底下会,保佑我好好当兵。”沙学丽害怕地尖叫一声:“啊呀死人!她把死人弄到这里来了!”
  战士们全笑起来,一看班长,又赶紧捂着嘴。
  朱小娟却意外地放低了话音说:“你妈妈死了?”耿菊花垂着脑袋:“快五年了,害了什么肺痨,没钱医,慢慢就死了。”她一下想起离开大山时,她与哥哥和背在哥哥背上的爹爹一起到山坡上的坟茔前跟妈妈告别的情景,凄凄秋雨里,妈妈坟头很小,草叶茂盛,几乎这没了它,在苍黄的天宇下很不起眼,但里面躺着一位山里贫苦人家的主心骨啊。想到此,耿菊花的眼圈不由红了。徐文雅对耿菊花投去理解的一瞥。朱小娟把土包还给耿菊花,想了想道:“换一个布袋缝好,拴在床杠上,塞在褥子底下,不要露在外面。”兵们对此格外惊奇,特别是耿菊花,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哽咽道:“班……长……”
  晚饭前,罗雁把十来个新兵领到特警队食堂,食堂外不远的训练场上,老兵们在练习擒敌拳,雄壮的呼喊声不时传进来。罗雁看着这些皮肤白净的小妹妹们,严肃地发令道;“短发的,出列。”徐文雅和别班的三个女兵跨出一步。罗雁打量了一眼她们道:“你们解散后可以出去。其余的,就在这里剪发,长不能超过耳根,这是队里的规定,解散后都坐在凳子上去。解散!”
  操剪子的是一个温州来的理发师,很年轻,带着两个徒弟,早就在食堂里恭候,他一步走到沙学丽身后,噗地围上布单,说着蹩脚普通话道:“啊呀,小姐这头头发好漂亮啦,心不心痛啦?”沙学丽一进食堂就看见了这个温州佬,罗雁讲话前,她已明白了要干什么,她知道逃不过这一劫的,所以干脆无所谓道:“什么心痛啊,我这脑袋,头型很靓的,就是刮成光头又怎么样。哎,你敢给我刮光头吗?”温州佬被沙学丽不着边际的想法弄愣了:“咦,去年一伙新兵也是我给剃的头发,都哭鼻子哇,不像是剪她头上的头发,倒像直接割她的头。”沙学丽居高临下道:“那是哪个年代的人,现在又是什么年代,你有没有搞错哇?”温州佬奉承道:“那是那是,你是超级现代派。”沙学丽道:“你是给哪家老板打工的?”温州佬道:“不好意思啦,是自己开一个发廊啦。”沙学丽道:“那你就是老板,发大财啰?”温州佬道:“小意思啦。只是在你们特警队要蚀本啦,剪外面的女士,美一次发几十元,很贵的啦。给你们剪,三块钱一个脑袋啦。”左边隔着几个凳子,罗雁咔嚓几下剪完了一个女兵的头发,就等着理发师再精修一下就完工,女兵皱眉咧嘴,欲哭未哭,只是忍着不敢吭声。沙学丽还在与温州佬搭腔,“几十块算什么,”她说道,“我原先上一次发廊,三百块以下的我不做。”温州佬惊道:“啊呀小姐很有钱的啦,怎么不在家里发大财啊?”沙学丽道:“发财有什么意思,我爸的钱再用几辈子也用不完,我看着钱都厌烦。我喜欢冒险,我要在特警队里来体验体验不同的威民”温州佬觉得这个小女兵很有趣,大事奉承道:“那是那是,外面的知道我经常给你们特警队做头发,连小坏蛋都不敢来我的发廊闹事啦。”沙学丽略感意外道:“呵,真是这样的?”温州佬道:“是啊是啊,你们都是我的神仙,比供在店里的观音菩萨还起作用啦。”沙学丽很满足:“那当然,所以三块钱一个脑袋,你并不亏本嘛。”温州佬道:“那是那是,所以每次你们队长一个电话我就来啦。”
  左边,罗雁剪完第二个兵,走到耿菊花身后,耿菊花本能地缩紧了脑袋。右边不远处,铁红悄声向给她动剪子的一位男徒弟道:“师傅,求你手下留情,留长点儿哟。”左右一看,一下把三个泡泡糖塞到徒弟衣兜里,徒弟一笑,照样咔嚓一刀下去,铁红紧闭眼睛,心里喊了一声老天爷。而耿菊花听到罗雁的剪子在头上响了第一下,眼泪流了出来。“舍不得?”“嗯……”罗雁道:“每天训练,汗水多得像水池里捞出来一样,再说每天早晨集合,还有紧急集合,哪有时间梳长发?这都是为你们着想。”耿菊花抽了一下鼻子,说:“是,区队长。”罗雁拍拍她的肩说道:“那就不用哭。”耿菊花道:“我不哭。”话未完,新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到脸上。
  过了剪发关,新兵们吃了抄手,高高兴兴地进入兵营里第一个梦乡,谁知半夜刚过,一阵急促的哨音划破夜空,一班宿舍里,朱小娟一翻身就跳下地大喊:“快,快起来,全副武装紧急集合!”徐文雅紧跟着跳下地,快速打着背包,看来她是作了充分准备的,参军前似乎就练过这一招。
  耿菊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说:“鞋子,谁把我的鞋子踢跑了。”她赤脚跑去拉灯,刚一拉开,就被副班长关掉,耳畔还响起雷霆火闪的训诫:“要死呀,谁叫你紧急集合开灯的!”沙学丽睡得死,朱小娟一把掀开被子把她拖起来,沙学丽懵懵懂懂道:“啊,干什么?”朱小娟使劲操着她:“紧急集合!”混乱中,只听沙学丽尖叫道:“这是我的。你穿我的裤子了!”原来她与铁红争一条裤子,俩人一人穿了一条裤腿,又都不想退出来。朱小娟捡起另一条裤子,劈头摔到铁红手臂上:“这才是你的!”
  等她们班整装跑到操场时,全队早已集合完毕,强冠杰和教导员站在一起看跑表。他们首先看到沙学丽上身穿着常军服,下身却是一条显眼的迷彩裤,而铁红上身是迷彩服,“下身却是常裤,并且一只脚穿着军胶,一只脚穿着一只紫红色的便鞋。其它班的战士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
  强冠杰道:“立正!稍息。一班长。”朱小娟跑出队列,咔嚓一个立正:“到!”强冠杰:“知道规定时间是多少?”朱小娟:“报告队长,三分钟。”强冠杰:“你们班用了多长时间?”朱小娟:“报告队长,五分二十七秒。”
  强冠杰勃然大怒道:“五分二十七秒,你们好样的呀,超过了整整两分二十七秒。”他狠狠盯了一眼着装奇特的沙学丽和铁红,提高声音道:“哦们特警部队的任务是什么?是处置突发事件,捕歼犯罪分子,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军事过硬,行动迅速。晚了一秒钟,一个人质就可能被枪杀,一辆汽车就可能被引爆,一家银行就可能被抢劫,一个罪犯就可能、啊,从你的鼻子底下跑掉!超时两分二十七秒,你们一班好意思啊,这可是我们特警队建队以来的最惊人的成绩,你们干什么来了?吃饭来了,享福来了?地方上,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这儿,时间就是生命!你们丢掉了宝贵的两分二十七秒,你们就是丢掉了自己和别人的脑袋!一班长。”“到。”“把队伍带回去,开个班务会好好总结,认识不深刻不睡觉。”
  朱小娟一挺胸道:“是!”
  新兵们谁都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式,都半夜一点半了,还必须规规矩矩坐在小马扎上,两手平放在膝盖上,开什么劳什子班务会。铁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立即像传染似的,沙学丽和耿菊花一个个跟着打起来。
  罗雁走进一班宿舍,她不放心朱小娟的脾气,。就是想来看看,副班长立即给她让座。朱小娟看罗雁一眼,降低了刚才正在吼着的音量,憋着气道:“说话呀,平时叽叽喳喳的,现在要你们说,都哑巴了?嘴巴长起来不是专门为了吃饭和打哈欠用的。”沙学丽知道朱小娟是对自己有气,她心里非常不满意,在家里她是一呼十应,到这里,反而成了别人的奴婢,她脖子一梗道:“说就说,当兵是要练,可也用不着一天到晚搞集合,刚睡着,就吹起来了,身体弄垮了,还怎么当特警队员,是不是?这不是训练,这是违反科学的野蛮,是专门整人害人!”
  朱小娟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从胸腔里挤出话道:“你?!才来两个月的娇小姐,还成了科学专家了?!”铁红一下精神百倍,她预感着有好戏上演,朱小娟她不喜欢,沙学丽她也讨厌,两个人如果打起来,嘿,这才是大快人心事。她憋足了精神,要看班长和桀骛不驯的沙学丽来一场龙虎斗。罗雁情知不好,赶紧压手道:“一班长你要——”话未落音,沙学丽已经喊起来:“你骂谁是娇小姐?啊,你敢骂我!”朱小娟激愤地道:“我就骂你,哪个敢在训练场上装熊,我就敢骂哪个是他妈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