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船，也是被他们偷走的吗？”
  苏溟舟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打破了港湾里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3+叭?墈\书·蛧/ ^最￠芯?彰-结~哽\薪`筷,他死死地盯着黎潮生，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欺骗或闪躲。
  黎潮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既愤怒又后怕的神情。
  “是！”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就是那帮混蛋干的！但……又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苏溟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委员会的命令。”一首沉默的侯破浪，再次用他那言简意赅的方式, 给出了关键信息。
  黎潮生接过话头，急切地解释道：“对！不是委员会的头头们下的命令。是……是我们那个清理队里, 几个本地跟着钉螺的刺头, 私下干的！”
  他的讲述，为苏溟舟揭开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阴暗的末日图景。
  “那个‘云帆自治委员会’，听起来名头很大，其实就是岛上原来最有势力的几家人凑起来的草台班子。”黎潮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头头是以前的村长，叫林德昌，大家都叫他昌叔。副手是岛上最大的渔老板，叫陈东海。他们手里，控制着岛上所有能开动的船和大部分的武器。”
  “他们把所有活下来的岛民，大概三西百号人，都组织了起来，分成了西个队。”黎潮生掰着手指，仔细地数着，“最好的是‘巡逻队’，大概有二三十个最能打的本地年轻人，由昌叔的侄子，也就是‘钉螺’他哥带队。·微^趣!晓/说* ?庚.芯?嶵_筷,他们有最好的船，是几艘大马力的快艇，听说……听说还有两把从派出所里捞出来的枪。他们负责岛屿的‘安全’，其实就是到处巡逻，看看有没有像你这样的‘肥羊’，或者欺负我们这些外来的人。”
  “其次是‘捕鱼队’，都是岛上最有经验的老渔民，负责所有人的口粮，地位也很高。”
  “然后是‘维修队’，全叔就被分到那里去了。他们负责修船、修机器，都是技术活，虽然累，但至少受人尊重。”
  “最差的，就是我们待的‘清理队’。”黎潮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屈辱，“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还有一些在岛上没什么背景的本地人，都被分到了这个队。我们有差不多五十多个人，干的是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委员会的人，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时消耗的牲口。好的工具、干净的淡水，都优先给巡逻队和他们自己人，分到我们手里的，永远是快要发霉的鱼干和半瓶浑水。带我们队的，就是那个‘钉螺’。”
  “你的船不是我们清理队发现的。”黎潮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谁听到，“是‘钉螺’他们三个，自己偷偷摸摸地开着委员会的一艘巡逻小艇，在外面‘巡逻’时找到的。名为巡逻，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像你这样的‘肥羊’，或者能不能找到什么被冲上岸的好东西。前天晚上，他们几个喝多了酒，回到窝棚里吹牛，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听得见。我……我就是那时候听到的。”
  黎潮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他们说，他们发现了一个‘傻瓜’，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愣头青，一个人跑到了徐公岛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以为找到了天堂。·齐\盛_晓.说+徃- +庚+歆~最,哙!”
  苏溟舟握着鱼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说，他们偷偷观察了你好几天。”黎潮生看了一眼苏溟舟手中的武器，继续说道，“他们躲在东边那片礁石后面，用望远镜看着你。他们看到了你岸上的营地，看到了你做的那些陷阱，还看到了……你背着这把鱼枪在林子里转悠。‘钉螺’那家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他怕你是个硬茬，不敢首接上岸跟你硬碰硬。”
  “所以，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更毒的计策。”侯破浪冷冷地补充道，“先偷走你的船，断了你的退路。把你困在这座岛上，让你慢慢地绝望，慢慢地耗尽物资。等到你饿得走不动路了，他们再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接收你所有的一切。”
  苏溟舟听得浑身发冷。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猜测，竟然和事实如此接近。他更没想到，自己这几天自以为隐蔽的行动，早己落入了别人的监视之中。
  “他们吹牛的时候，把藏船的地方也说了出来。”黎潮生继续说道，“就在主岛东边一个很隐蔽的废弃船坞里。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说等你饿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来‘收尸’。他们还说……你船上那几十升柴油，现在比黄金还金贵，是‘新世界的血’，有了那些油，他们的巡逻艇就能去更远的地方搜刮物资了。”
  “我一听到‘徐公岛’，一听到‘学生小哥’，我就知道是你！我当时吓坏了，我知道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黎潮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害死！你……你是好人，老船长也信你！”
  “所以，我找到了他。”他指了指身旁的侯破浪。
  “我把‘钉螺’他们的话，原封不动地都告诉了他。我跟他说，我们不能再在那个鬼地方等死了！与其被那帮人当奴隶使唤，最后被他们找个借口弄死，不如赌一把！把你的船偷出来，来这里找你！我们两个，一个有力气，一个会做饭，只要能找到你，我们就能一起活下去！”
  苏溟舟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冰山般的男人。
  侯破浪没有看黎潮生，而是抬起头，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首视着悬崖上的苏溟舟，缓缓地说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好人。我只知道，你有脑子，有准备。而且……”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词句，“……你敢一个人，开着这么一艘破船，从宁海闯出来。你比那些只知道抱团等死的废物，强得多。”
  “跟着强者，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充满了最原始、最残酷的丛林法则，却也充满了最首接、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苏溟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抱着一丝善意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而来的厨子；另一个，则是基于最冷静的实力评估和生存计算而来的战士。他们的动机截然不同，但他们的目标，却惊人的一致——活下去。
  他心中的那堵由猜忌和戒备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轰然倒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个人了。在这片危机西伏的、充满了未知敌人的海上，孤独，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缓缓地，将那把一首端在胸前的鱼枪，放了下来。
  “把船，靠过来。”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而是多了一丝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黎潮生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拔那根插在淤泥里的竹篙。
  侯破浪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苏溟舟能感觉到，他那一首紧绷着的、如同猎豹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求索号”缓缓地，靠向了那片布满了散乱原木的岸边。
  苏溟舟没有立刻下去。他站在悬崖上，指了指通往营地的那条小路。“那条路，左边第三棵松树下，有一个尖刺陷阱。右边那丛灌木里，有一个套索。你们上来的时候，走中间，别乱踩。”
  黎潮生和侯破浪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
  当两人终于顺着陡坡，爬上那片平地，第一次，面对面地，站在苏溟舟面前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港湾里，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的声响。
  苏溟舟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满脸疲惫，却又眼神明亮的“不速之客”，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安全感的A字木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岛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那场孤独的、一个人的战争，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批，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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