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碎的船队
作者:复制人K    更新:2025-09-16 11:59
  “我们……走散了。,6/1′k^s¨w′.`c\o′m,”
  侯破浪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寂的港湾,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苏溟舟握着鱼枪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句言简意赅、却又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回答中,分析出真实的信息。
  “走散了?”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枪口没有丝毫的下移,“这么大一支船队,说走散就走散了?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真的,小哥!”黎潮生急切地向前一步,又立刻在侯破浪警告的眼神中停了下来。他举着双手,脸上充满了悲伤和无奈,“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慢慢讲,好不好?”
  苏溟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黎潮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那段痛苦而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悠远。
  “那天……那天和你分开之后,福伯……就是老船长,他就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那片浑水里,往长河的方向开。一开始,大家伙儿心里都还憋着一股劲,都想着快点回家,快点找到自己的老婆孩子。”
  “我们开了整整两天两夜。”黎潮生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那两天,我们看到的景象,比地狱还恐怖。到处都是漂着的尸体,撞烂的汽车,还有……还有那些被淹了一半的房子,有些窗户里,甚至还能看到……看到人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一路开,一路用船上的高音喇叭喊,希望能找到活人。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咸-鱼?看+书` `最!鑫,漳\結^庚!歆¨哙_整片宁海,就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水下坟墓。”
  “两天后,我们终于开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宁海和苏城的交界处。按照原来的航道,那里应该己经是坚实的陆地了。但是……”黎潮生痛苦地摇了摇头,“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水,还是水。望不到头的、灰黄色的水。”
  “那一刻,所有人都崩溃了。”
  “我们终于明白,你当初说的话,都是真的。水,不会退了。我们的家,没了。我们的家人……也可能,都没了。”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溟舟能想象到,当最后一丝希望被现实无情地碾碎时,那是一种怎样彻骨的绝望。
  “然后呢?”他追问道。
  “然后……船队就散了。”黎潮生苦涩地说道,“人心,也散了。”
  “船上的补给,开始出现问题了。”一首沉默的侯破浪,突然插了一句,声音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淡水,只够所有人再喝两天。柴油,也快要见底了。”
  黎潮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啊。福伯他……他整个人都垮了。他把自己关在驾驶室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船队没有了主心骨,大家就开始吵。吵得很凶。”
  “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像刀疤哥那样的、家里没什么牵挂的单身汉,他们觉得,再往内陆走就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像你一样,调头出海,去那些岛上碰碰运气。”
  “但福伯和阿牛他们……还有我们这些家里有老有小的人,都不甘心。我们觉得,万一呢?万一我们的家人,被政府的救援队救走了呢?万一他们就在金陵,就在江城,等着我们呢?”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整夜。,天`禧^晓′税¢罔· \追?罪/辛/蟑·结.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发现……刀疤哥他们,不见了。”黎潮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他们带走了我们船队里速度最快的那艘小渔船,还带走了船上大部分的备用柴油和一部分淡水。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他们不是走了。”侯破浪再次冷冷地纠正道,“他们是抢。如果不是全叔拼命护着主船的油箱,我们现在连回头的油都没有。”
  苏溟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就是末日。当秩序崩溃,希望破灭时,再淳朴的善意,也会被生存的本能,撕得粉碎。
  “那你们呢?”他看着黎潮生,“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老船长他们呢?”
  “福伯……他还是决定,继续往西走。”黎潮生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说,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把船上剩下的大部分鱼干和一点点淡水,都分给了我们这些不想再往前走的人。然后……然后他就带着阿牛他们,开着那艘大船,继续往长河的上游去了。”
  “我和全叔,还有另外几个兄弟,开着一艘小船,决定调头,回蜃楼列岛。我们觉得,你说的对,只有在岛上,才有活路。”
  “我们开了两天,终于看到了这些山。但是……这里的情况,也和我们想的不一样。”黎潮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这里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我们刚一靠近主岛,就被好几艘船围住了。”
  “那些人,都是岛上的原住民。他们手里都拿着鱼叉和砍刀,凶得很。他们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防止外来的难民抢夺资源,所有外来船只和人员,都必须接受‘云帆自治委员会’的统一管理。”
  “云帆自治委员会?”苏溟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侯破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混合着不屑和忌惮的复杂表情,“就是岛上那些原来的村长、渔老板,自己搞出来的一个组织。他们把所有活下来的岛民都团结了起来,手里有枪,有船,把持着岛上所有的资源。他们建立了一个新的港口,就在主岛的山坳里,所有外来的船,都必须停在那里。”
  “我们……我们被他们强行带到了那个新港口。”黎潮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屈辱,“那个地方,与其说是港口,不如说是个集中营。所有外来的船,都被他们收缴了,统一管理。我们这些外来的人,也被他们打散了。他们说,我们这些‘外来者’,想要在岛上活下去,就必须为社区做出贡献。他们给我们分配了最差的住处,就在山脚下那些用破布和烂木头搭的窝棚里,每天只给一点点发霉的鱼干和半瓶水,让我们去干最累最危险的活——清理被淹的废墟,打捞有用的物资。”
  “他们管这叫……‘劳动换取融入资格’。”侯破浪冷冷地补充道,“说白了,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奴隶。”
  苏溟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那所谓的“自治委员会”,不过是一个用文明的词汇,包装起来的奴隶主集团。
  “那全叔他们呢?”苏溟舟追问道。
  “我们……我们被打散了。”黎潮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全叔被分到了另一个队,去修船了。另外几个兄弟,有的被派去伐木,有的被派去站岗。委员会的人很聪明,他们绝不让我们这些外乡人聚在一起,生怕我们抱团闹事。我们每天除了干活,几乎见不到面。”
  “那他呢?”苏溟舟的枪口,微微向侯破浪的方向偏了偏,“他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他不是你们船队的人。”
  “他……”黎潮生看了一眼侯破浪,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似乎带着一丝同情和畏惧。“他叫侯破浪,是福伯……是老船长在宁海城里救下的人。”
  “救下的?”苏溟舟更加困惑了。
  “是啊,”黎潮生点了点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我们开船穿过宁海废墟的时候,在一栋还露出十几层的高楼上,发现了他。当时他一个人被困在楼顶,状态很不好,好几天没吃没喝了,整个人都快脱水了。福伯心善,看他是个年轻人,就让阿牛他们划着小舢板,把他救了上来。”
  “他上船以后,一句话都不说,问他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他都跟哑巴一样。但是干活是把好手,力气大得吓人。福伯就让他跟着我们,在船上打打杂,至少有口饭吃。后来,船队分裂,福伯他们继续往西,他……他就跟着我们这艘小船,一起回来了。到了主岛,我们被那个‘委员会’的人缴了械,打散了。他因为能打,有几个本地人想欺负他,结果被他一个人,三拳两脚就打趴下了。后来,委员会的人看他不好惹,就把他也分到了我们那个清理队。”
  苏溟舟看着侯破浪,瞬间就明白了。在这个没有法律和规则的新世界里,侯破浪这种沉默而强大的个体,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力。
  “我们……我们在一起干了几天活。”黎潮生继续说道,“首到昨天,我们那个清理队,在清理一片被淹的富人区码头时,发现了你的船。”
  苏溟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我的船,也是被他们偷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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