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医疗帐篷里点起了昏暗的马灯，光影摇曳，将伤员的痛苦姿态投射在帆布上，如同群魔乱舞。¨卡?卡′暁.税~蛧, _芜\错\内~容\
  呻吟声低了下去，更多的是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剧痛而发出的短促抽气。
  龙文章和迷龙都闭着眼，但谁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沉重的呼吸声里裹挟着太多的东西，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旁边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痛楚的吸气声。
  龙文章和迷龙几乎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扭头望去。
  孟烦了的手指动弹了一下，然后是眼皮艰难地颤动，最后，那双总是带着点嘲讽和无奈的眼睛，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先是茫然地涣散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对焦，看清了昏暗的帐篷顶。
  “……呃……”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引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脸上瞬间没了刚刚恢复的那点血色，冷汗涔涔而下。
  迷龙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水壶又想递过去，却笨拙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鸿¨特?晓-税`惘′ ~罪′薪_漳·结?埂¨新?快-
  龙文章挣扎着半坐起，低声道：“慢点……先润润嗓子……”
  好半天，孟烦了才缓过这口气，虚弱得如同被潮水冲上沙滩的鱼，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目光扫过龙文章和迷龙，看到他们同样缠满绷带、狼狈不堪的样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咱们……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
  “医疗站。后方的。”龙文章言简意赅。
  “其他人……”孟烦了的目光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扫过帐篷里那些陌生的伤员面孔。
  迷龙猛地别过头去，后颈的肌肉绷得死紧。
  龙文章沉默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就咱仨了。”
  孟烦了眼睛里的那点微光瞬间熄灭了。他闭上了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x_i¨a￠o+s!h~u\o,w`a!n!b_e?n￠..c,o-m′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那种无声的绝望，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他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声音飘忽地问：“……停了？进攻停了？”
  龙文章还没回答，旁边的迷龙却猛地转回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孟烦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停？停个屁！阎王爷点卯了！明天早上六点，海滩集结，报道！902号铁王八！咱仨！一个不少！”
  孟烦了愣住了，似乎一时没理解迷龙话里的意思。
  他茫然地看了看暴怒的迷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龙文章。
  “明天……六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902……坦克车？”
  他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嘲讽笑容，却因为脸上的伤口的疼痛而变得扭曲，“呵……陈阎王……这是看咱哥仨命硬，打算用铁壳子再试试能不能轧死咱们？”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虽然依旧虚弱，却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和压抑不住的愤怒：“老子差点就见阎王了！
  骨头缝里都他妈的是鬼子地洞里的泥腥臭味！血还没流干呢！
  气还没喘匀呢！他又来？！
  他姓陈的是不是真把自己当阎罗王了？！
  判官笔一点，谁他妈就得立刻去死？！
  连伤兵都不让喘口气？！
  这他妈的是打仗吗？！这他妈就是炼狱！他就是那个坐在上面看火烧得旺不旺的活阎王！”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变得急促，伤口显然被牵动了，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却不管不顾，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悲愤和绝望。
  “点谁谁死……点谁谁死……哈哈哈……”他低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咱们突击六队……从上海到这儿……就是被他一张张丢进炉灶里的柴火……烧完了，就算了……连灰都不给留……”
  迷龙听着孟烦了的叫骂，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几个伤员不安地动了动。
  龙文章始终沉默着，听着孟烦了用尽最后力气的咒骂。
  首到孟烦了骂得脱力，重新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骂够了？”
  孟烦了喘着气，不吭声，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顶棚。
  “骂够了就省点力气。”龙文章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早上，还得去报道。除非你想现在就被当成逃兵毙了。”
  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孟烦了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和迷龙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沉重呼吸交织在一起。
  海浪声隐隐传来，仿佛地狱入口处传来的风嚎。
  明天，新的铁棺材和未知的命运，正在等待着这三个刚从地狱爬出来、却又要被一脚踹回去的残兵。
  龙文章似乎也明白了，之前那老兵说的，只要活过一个月，你就有杀人的权利，这那用得着一个月，还不到七天，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阅读民国：降维打击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