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夹杂着硝烟和血腥气灌入肺中，却让几乎麻木的龙文章和孟烦了精神猛地一振！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仿佛从未觉得空气如此甘甜。\齐!盛·小.税_网, .芜!错/内!容?
  出口隐藏在一处陡峭岩壁的裂缝中，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
  地狱尖兵的小队长——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侦查了周边区域。
  片刻后，其中一人返回，对队长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暂时安全。
  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几乎站不稳的龙文章和孟烦了，他的目光在他们破烂的军装和累累伤痕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指了指山下某个方向，用那平板无波的声音低声道：“沿这条干沟往下，三公里，到河边。然后往东，能找到你们的营地。”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龙文章他们道谢——或许他根本不需要也不在乎——便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其余六名地狱尖兵如同收到无声的命令，立刻重新集结，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回了那个黑暗的洞口，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不是吞噬生命的魔窟，而是他们理所当然的归处。·我,得*书_城, ~首*发-
  裂缝外，只剩下龙文章和孟烦了两人，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枪炮轰鸣没有出现，417高地方向只有零星的、遥远的枪声，甚至不如地洞里的战斗激烈。
  山脚下原本应该作为进攻出发阵地的区域，此刻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只有被遗弃的散兵坑、烧焦的坦克残骸、散落的弹药箱和尚未收拾的阵亡者遗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停…停火了？”孟烦了扶着岩壁，声音虚弱而难以置信，“陈阎王……撤了？”
  龙文章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寂静的战场，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再次吐出恶魔的洞口。
  一股冰冷的、比洞中寒气更甚的凉意从他的脊椎升起。
  陈三甲果然把他们当成了纯粹的弃子和诱饵。
  当地狱尖兵这样的特殊部队投入战场，或许意味着更高层面的战术意图己经达成或改变，而他们这些普通步兵的牺牲，在指挥官眼中只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时抹去的数字。^1^5~1/t/x/t`.~c?o^m+
  进攻停止了，大军可能己经转向其他方向，或者干脆放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却无人知晓还有两个士兵在地底挣扎，也无人试图等待或搜救他们。
  “走……”龙文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趁现在……离开这……”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几乎崩溃的身体。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沿着那条干涸的河沟向下移动。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们几乎晕厥。
  高烧让龙文章视线模糊，孟烦了则因为失血过多而不断打着冷颤。
  夜色是他们唯一的掩护。
  他们避开任何可能还有日军潜伏的区域，靠着对方向模糊的记忆和对河流水汽的感知，艰难地向东跋涉。
  途中，他们看到了更多进攻失败的痕迹：被击毁的M24坦克歪倒在弹坑里，炮塔不翼而飞；一辆西号自行高炮被炸成了零件状态；散兵坑里倒毙着双方士兵的尸体，保持着战斗最后的姿态……一切都表明，地面的进攻遭遇了极其顽强的抵抗，损失惨重。
  陈阎王恐怕也是碰得头破血流，才不得不下令撤退。
  不知爬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当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蒙蒙的亮光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微弱的水声，并且闻到了空气中咸湿的海风味道！
  到了！快到海边了！
  又坚持了一段距离，穿过一片被炮火犁得稀烂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狼藉的沙滩出现在眼前，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远处，依稀可见停泊的军舰黑影和更后方运输船的轮廓。
  沙滩上没有任何改变，无数士兵在野战食堂喝着酒，吹着牛，还有些士兵甚至为了发泄向天空扫射。
  当龙文章和孟烦了如同两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血污、衣衫褴褛、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沙滩边缘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个医务兵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还有活的！快！”
  “是突击营的人！老天，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龙文章和孟烦了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同时瘫软在地。
  剧烈的喘息牵动着每一处伤口，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终于淹没了他。
  他们被抬上了担架。
  在被抬走之前，龙文章用尽最后力气，扭头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性命、此刻在晨曦中只剩下一个黑色剪影的417高地。
  山体沉默地矗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地洞入口隐藏在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座山里面，此刻必然还在进行着无声的杀戮。
  那支七个人的地狱尖兵，或许正在执行着某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终极任务，或者……己经永远成为了那座山体的一部分。
  而他和孟烦了，是极其侥幸的漏网之鱼。
  担架被抬起，向着后方医疗站的方向移动。
  龙文章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海浪声和医务兵急促的脚步声，但他脑海中回荡的，却依旧是地洞里无尽的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以及三菱军刺划破黑暗的冰冷寒意。
  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似乎结束了。
  但战争的巨大磨盘，依旧会无情地碾压下去，吞噬更多像他们一样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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