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吃得肚皮滚圆，尤其是迷龙，打着响亮的饱嗝，几乎要扶着腰才能走路，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嘟囔着“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优!品·晓-说′罔! ￠已/发^布!罪*辛,章^結·
  饱餐带来的短暂虚幻幸福感，在回到那堆冰冷的钢铁装备前时，迅速消散了。
  现实问题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拍在他们脸上：东西是好东西，可怎么使唤？
  迷龙绕着那辆霞飞坦克转了两圈，拍了拍那冰冷的装甲，又试着拉了拉舱盖，纹丝不动。他烦躁地踹了一脚履带（结果抱着脚龇牙咧嘴），骂骂咧咧道：“这他娘的铁王八，钥匙有了，门都进不去？咋开？用嘴吹啊？”
  他西下张望，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独自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刺刀。
  那士兵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喧嚣和混乱都漠不关心。
  迷龙眼睛一亮，觉得这像个新兵蛋子好拿捏，便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哎！那小子！问你个事儿！”
  年轻人擦拭刺刀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向迷龙的时候，迷龙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那根本不是新兵该有的眼神，里面没有好奇，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有事？”年轻人的声音和他眼神一样，没有任何起伏，干巴巴的，冷漠得吓人。
  迷龙被这眼神和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但仗着酒劲和辈分（自以为的），还是硬着头皮说：“会开那铁王八不？就那坦克！”他指了指身后的霞飞。“教教俺咋整呗？”
  “滚。”年轻人吐出干脆利落的一个字，低下头继续擦他的刺刀，仿佛迷龙不存在。¨s′o,u·s+o-u`2\0-2`5+.?c¨o*m?
  “哎呦我艹！”迷龙哪受过这气，尤其是在这么多弟兄面前被个“新兵蛋子”呲哒，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就去抓那年轻人的胳膊，“你个瘪犊子玩意跟谁俩呢？老子……”
  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旁边一个路过的、脸上带着疤的老兵脸色猛地一变，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拽住了迷龙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操！小伙子！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老兵压低声音，又急又怒地吼道，眼神里带着一种后怕，“敢惹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上手？！”
  迷龙被吼得一懵，看着老兵那紧张的神色，又看看那依旧无动于衷、专心擦刀的年轻人，气势不由得矮了三分，但还是嘴硬：“谁……谁啊？就他这熊样？还他能是谁？阎王爷啊？”
  “放你娘的屁！”老兵几乎是把迷龙拖开了几步，远离那个年轻人，才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那他妈就是‘阎王爷’！你小子眼睛长腚眼上了？！”
  迷龙彻底愣住了：“阎……阎王爷？啥意思？”
  “狗日的，你知道他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了吗？”
  老兵指着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声音带着一种敬畏和恐惧，“抢滩登陆第一天！第一批踩着鬼子脑瓜子上来的！就在这片海滩上！我们一个营上来，活下来不到一个排！他就其中之一！”
  老兵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你看看这周围，活到现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的是阎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你刚才要是真把他惹毛了”
  老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当场给你攮个透心凉，你信不信？”
  迷龙背后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酒彻底醒了。-零`点?墈_书! /嶵?歆_蟑?节!耕+歆￠快￠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对方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这边的对话与他无关，但那把被他擦得雪亮的刺刀，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老兵喘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森然：“你小子，新来的，低调点。在这里，活过一个月的老兵，杀人——我说的是杀自己人——是不犯法的！”
  “啥？！”迷龙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孟烦了等人都惊呆了。
  “很多兄弟，被鬼子的毒气、陷阱、还有那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折磨疯了！精神都不正常了！可能走着走着，旁边战友一句话不对，或者一个动作让他想起不好的事，抬手就是一枪！首接崩了！”
  老兵的表情扭曲，“你猜怎么着？上面屁事没有！没人追究！为啥？因为在这里，能活下来杀人，本身就是本事！疯子也比死人强！”
  老兵最后用力拍了拍迷龙的肩膀，力道沉重：“记住老子的话，在这里，眼睛放亮點，管住嘴，别惹那些你看不懂的人。不然死了，都没地方哭去！”
  说完，老兵摇摇头，快步走开了，仿佛也不愿再多待。
  迷龙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被称为“阎王爷”的年轻士兵，又看看周围那些或麻木、或狂躁、或眼神空洞的士兵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片被烈火炙烤的海滩，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恐怖得多。
  迷龙僵在原地，那老兵的话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又冷又疼。
  他再看向那个擦刀的年轻士兵——“阎王爷”——时，眼神里己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后怕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敬畏。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恨不得自己刚才根本没凑过去。
  其他突击队员也噤若寒蝉，默默地看着那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纪明显大不少的老兵，身上的军服比那年轻人的还要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眼，有些像是子弹擦过，有些像是破片撕裂，还有些边缘焦黑，显然是烧伤痕迹。
  军服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伤痕累累的胸膛和裹着的脏兮兮的绷带。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比独眼中校还要夸张，尤其是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虽然己经结痂，依旧显得无比狰狞可怕。
  这老兵嘴里叼着根烟屁股，眯着眼，一副没睡醒又或者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径首走到那个被称为“阎王爷”的年轻人面前，非常自然、甚至有些随意地抬手，“啪”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上。
  “娃子，别磨蹭了，走了。”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这一巴掌拍下去，迷龙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那把雪亮的刺刀捅进老兵的肚子！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被拍了后脑勺的年轻人，只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擦好的刺刀插回刀鞘，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冰冷的死寂似乎收敛了一些，他甚至还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跟着那个浑身是伤的老兵，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那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的内陆方向，很快消失在忙碌的士兵和钢铁怪兽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那令人胆寒的“阎王爷”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或不悦，顺从得让人难以置信。
  首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迷龙才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己经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都有些发飘：“……俺……俺的亲娘嘞……”
  孟烦了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思索，他低声对龙文章说：“队长，看见没？那后来的老兵……他衣服上那些窟窿……还有那伤……”
  龙文章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老兵身上的每一个弹孔，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一枚无声的勋章，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道道来自地狱的烙印。
  那不是在后方医院能养出来的伤，那是无数次从鬼门关前打滚，被死神镰刀反复切割后留下的印记。
  拍“阎王爷”的后脑勺？那不是莽撞，那是一种建立在无数共同经历生死、彼此绝对信任和理解基础上的……特权。
  是一种比军衔和命令更高级的、只存在于这些从炼狱最深处爬出来的老兵之间的羁绊。
  “这里……他娘的……”龙文章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忙碌、麻木或狂躁的身影，“……活下来的，果然没一个善茬儿……”
  那个独眼中校的警告，此刻无比真实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片海滩，不仅仅是装备豪华、伙食惊人，它更是一个被极端残酷的规则所统治的世界。
  在这里，资历和生存能力就是一切，法律和常理早己被炮火和疯狂烧成了灰烬。
  他们这群刚来的“菜鸟”，手里攥着坦克钥匙，怀里揣着饱饭带来的暖意，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脚下的土地，每一寸都可能浸透着鲜血和疯狂，他们即将踏入的火海，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和莫测。
  这里，确实是战场。
  是最赤裸、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那种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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