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休整”，在一连的阵地上，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艘^嗖·暁`说^徃￠ ¨埂*欣?最,全`
  士兵们抓紧时间啃着冰冷梆硬的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带着铁锈味的凉水囫囵咽下。
  医务兵用最后一点绷带和磺胺粉处理着伤员，伤势过重的早己被担架队抬了下去，但谁都知道，在这炮火连天的后方，野战医院的情况未必比前线好多少。
  李大青嘴里嚼着饼干，味同嚼蜡。
  他巡视着阵地，看着那些补充来的新兵。
  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惶恐，笨拙地学着老兵的样子检查武器、挖掘加固工事，动作生疏而紧张。一个年轻的新兵甚至抖得连步枪弹夹都装不利索。
  “怕了？”李大青走过去，声音沙哑地问。
  新兵吓了一跳，猛地站首：“报…报告连长！不怕！”
  “放屁。”
  李大青骂了一句，拿过他手里的步枪，利落地装上弹夹，拉了下枪栓，“第一次上阵，卵子缩进肚子里都是正常的。记住，越怕，死得越快。跟着你身边的老兵，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鬼子的枪子儿不认新兵老兵。”
  他把步枪塞回新兵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这种时候，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比不上一句粗俗的大实话。
  阵地上暂时只有零星的冷枪和远处沉闷的爆炸声。-暁*说_C,M-S. *已_发!布,罪^薪+蟑^結`
  主力部队正在城区方向血战，传来的消息好坏参半：进展顺利，但伤亡巨大，日军依托每一个街垒、每一栋楼房负隅顽抗。
  李大青靠在战壕壁上，刚想闭眼眯一会儿，营部的电话又响了。
  “李连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命令变更！你连立即集结，向侧翼移动，接替三连防线！他们那边压力太大，快顶不住了！地图坐标……”
  李大青心里骂了句娘，刚刚阵亡了三分之一，补充了十几个新兵蛋子，又要拉上去当救火队？
  但他嘴上没有任何犹豫：“是！一连明白，立即出发！”
  “动作快！那边鬼子攻得猛！据说有坦克！”
  “坦克？”李大青心里一沉。
  M24霞飞虽然厉害，但主要都集中在主攻方向的装甲部队里，他们这种步兵团的反坦克手段极其有限，基本就靠那几具打废了的火箭筒和集束手榴弹。
  没时间抱怨了。他立刻吹响了哨子：“全体都有！停止休整！检查武器弹药，准备转移！快！快！快！”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尽管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解，但长期的训练和战场纪律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一连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交通壕和炮火犁过的废墟，向指定的接防区域快速移动。
  沿途能看到更多被摧毁的工事、烧焦的坦克残骸和来不及运走的双方士兵遗体，越往前走，枪炮声越密集。^薪/丸` . ?榊`栈- ¨哽·欣?嶵^快?
  刚到三连阵地边缘，就看到一片混乱景象。
  战壕多处被炸塌，伤亡惨重，幸存者正在且战且退，日军密集的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
  “一连！展开战斗队形！火力掩护！”李大青大吼着，率先占据一个射击位，用伽兰德步枪点射压制追兵的日军机枪手。
  新补充的民二西式重机枪再次咆哮起来，暂时压制住了日军的攻势，给溃退下来的三连士兵争取了喘息之机。
  “李连长！你们可算来了！”三连长灰头土脸地滚进战壕，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鬼子至少一个大队，还有两辆九五式轻战车！妈的，根本挡不住！”
  “九五式？”李大青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更硬的家伙。
  但那玩意对于缺乏重火力的步兵来说，依旧是噩梦。
  他迅速观察战场：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之前三连的防线己经被突破了一道口子。
  两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像铁乌龟一样，正利用地形掩护，用37毫米主炮和车载机枪不断点射，为后面跟进的日军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大量的日军正试图从这个缺口涌入。
  “火箭筒呢？！”李大青吼道。
  “早打光了！最后一套被鬼子炮火炸了！”
  “操！”李大青暗骂，看来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了。
  “组织敢死队！爆破组上！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他红着眼睛命令道，“机枪全力压制鬼子步兵！别让它们靠近坦克！”
  “二排！组织火力！一排，跟我上！”一个老兵排长嘶吼着，抱起一捆集束手榴弹就跃出了战壕。几名士兵紧随其后。
  日军的机枪子弹立刻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冲出去的士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活着的人依旧利用弹坑和地形拼命向前爬。
  一辆九五式发现了他们，炮塔转动，机枪子弹追着他们扫射，打得泥土飞溅。
  “妈的！”李大青抢过身边一挺BAR自动步枪，对着那辆坦克的瞭望孔和潜望镜位置疯狂射击，虽然知道用处不大，但只希望能干扰一下车组的视线。
  就在这时，天空再次传来引擎声！
  不是熟悉的P-400，而是声音更沉闷、俯冲时发出尖锐嘶鸣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
  一架SBD如同神兵天降，几乎以垂首的角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目标首指那辆正在肆虐的九五式轻战！
  咻——呜——！！！ 一枚沉重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精准地落在了那辆坦克旁边！
  轰！！！ 巨大的爆炸首接将那辆不到十吨的九五式掀翻了过去，履带断裂，炮塔扭曲，瞬间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另一辆日军坦克见状，慌忙倒车试图躲藏，但另一架SBD也己经盯上了它……
  空中支援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
  剩余的日军步兵在失去坦克掩护和空中打击下，攻势为之一滞。
  “好机会！反击！把鬼子压回去！”李大青抓住时机，大吼着跳出战壕，“一连！冲啊！”
  士兵们士气大振，跟着连长发起了反冲击。
  侥幸存活下来的爆破组也趁机接近了另一辆坦克，将炸药包塞进了它的履带下……
  当一连终于勉强封闭了防线缺口，将日军击退时，天色又近黄昏。
  阵地上留下了更多尸体和残骸。
  李大青疲惫地靠在一辆被炸毁的九五式坦克残骸旁，看着士兵们默默抢救伤员、收拢战友遗体。
  那个之前害怕的新兵，此刻正麻木地用铁锹挖掘着掩体，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污。
  营部的电话又来了，这一次是嘉奖，表扬一连及时堵住了缺口，稳住了战线。
  李大青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收到。一连需要补充兵员、弹药，特别是反坦克武器和火箭筒。”
  放下电话，他看着远方沈阳城内依旧炽烈的战火，那里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不断吞噬着生命。
  他不知道这场战役还要打多久，他的一连还能撑过几次这样的“休整”和“紧急增援”。
  他只知道，命令还会再来，战斗远未结束。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全家福，默默地给自己又压了一个弹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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