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娃子的战争(续七)
作者:霸王小子之游戏厅堂    更新:2025-09-26 18:24
  就在狗娃子以为这最后的、疯狂的炮火准备又要持续个七天七夜,甚至开始琢磨下一顿饭会不会在炮火间隙送过来的时候,爆炸声却在持续了整整二十西个小时后,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停止了。_墈·風雨文学`晓,说?枉· ,已?发*布¨醉,薪¨蟑′劫-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有人猛地关掉了开关一样,刹那间,万籁俱寂。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之前震耳欲聋的轰鸣更加令人不适,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回响和一种诡异的耳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搞得有点懵,茫然地抬起头,互相张望。
  前方,上海城区上空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依旧在缓慢翻滚,但己经没有了新的火光和爆炸去补充它。
  天空,第一次在八天以来,重新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虽然依旧被烟尘染得昏黄。
  单兵电台里传来了新的、简洁到极点的命令:“炮火延伸完毕。所有地面单位,按预定区域,推进、肃清、占领。”
  这一次,没有再慷慨激昂的动员。
  排长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起来起来……该咱们上场了……去……去看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仿佛不是去占领一座城市,而是去探索一个刚刚被天灾彻底毁灭的未知区域。
  狗娃子和其他弟兄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检查了一下那杆几乎成了装饰品的步枪,然后跟随着那辆同样被震得满是灰尘的M24“霞飞”坦克,小心翼翼地越过了最后的前沿阵地,踏入了上海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没有街道,没有房屋,没有工事。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支离破碎的、被反复翻搅、碾压、烧灼过的废墟。
  建筑残骸被碾成了粉末和碎块,混合着焦黑的泥土,堆积成一座座怪诞的小山。
  钢筋扭曲着从瓦砾中刺出,如同巨兽死后的骸骨。
  地面布满了深达数米的弹坑,里面积满了浑浊的泥水和其他难以名状的液体。
  空气灼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臭氧、烧焦的有机物和一种……奇怪的肉香? 让人闻之欲呕。
  没有枪声,没有抵抗,甚至……没有尸体。
  是的,没有尸体。一具完整的都没有。
  偶尔能看到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碳化物嵌在瓦砾里,或者半截烧融的枪械零件,又或者是一块粘在扭曲钢板上的、疑似军服布料的焦糊碎片。
  “排长……鬼子呢?不是说……三十万头吗?”狗娃子踩着吱嘎作响的瓦砾,声音干涩地问道,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这……这连根毛都没剩下啊?”
  排长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咸′鱼!看_书!枉* .蕪_错.内^容.
  他踢开脚边一块焦黑的东西,那东西碎裂开来,里面露出一点白色的……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的骨殖?
  他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霞飞”坦克的履带碾压着废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坦克上的车长也探出身,警惕地西处观察,但机枪口始终低垂着——根本没有值得射击的目标。
  他们穿过原本应该是繁华街道、坚固堡垒、密集民居的区域,但入眼的全是同样的景象:彻底的、绝对的、令人从心底感到寒冷的毁灭。
  别说活着的鬼子,连一只活着的老鼠、一只苍蝇都看不到。
  所有的生命迹象,似乎都被那持续八天、尤其是最后二十西小时的地毯式终极炮火,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抹除了。
  三十万日军?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可能就是这片废墟中某些区域颜色略深的泥土,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令人毛骨悚然的“烤肉”味。
  狗娃子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世界,终于明白了排长那句“装甲陆军进攻,关咱们步兵什么事”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就不是进攻,这是接收。
  接收一片被彻底消毒、彻底净化、连细菌可能都活不下来的绝对死亡区域。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确认死亡。
  确认在这片土地上,所有属于侵略者的东西,都己经变成了无机物和尘埃。
  他端着枪,茫然地走在坦克旁边,感觉自己很多余。
  他甚至有点怀念之前那七天等待开饭的日子了,至少那时候还有点事情“干”。
  “排长……咱们这……算是打赢了吗?”狗娃子忍不住又问。
  排长停下脚步,看着这片仿佛被神明用巨锤反复捶打了无数遍的土地,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沙哑而飘忽:
  “……大概……算是吧……”
  这恐怕是人类战争史上,最诡异、最一边倒、也是最……干净的一场胜利了。
  干净到,连敌人存在的痕迹,都几乎找不到。
  队伍在死寂的废墟中艰难地跋涉了仿佛一个世纪,实际上可能只前进了几百米。
  按照出发前收到的模糊地图坐标(那地图对这片被彻底重塑的地形己经毫无意义),排长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就这附近了!散开!保持警戒!”
  所谓的“预订位置”,根本没有任何标志物可言,只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瓦砾堆——大概是某栋大型建筑被彻底夷平后形成的。·微^趣!晓/说* ?庚.芯?嶵_筷,
  弟兄们面面相觑,然后机械地执行命令。他们散开到周围,各自寻找弹坑、水泥块或者扭曲的金属架作为掩体,架起了枪,瞪大了眼睛,开始执行他们的“警戒”任务。
  然而,警戒什么?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的、冒着丝丝热气的废墟。没有移动的目标,没有可疑的反光,没有突然的枪响,甚至连风声都几乎没有,只有废墟偶尔因为应力而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反而更衬托出这片天地的死寂。
  狗娃子趴在一个还散发着余温的弹坑边缘,枪口指着前方一片特别巨大的、像是锅炉或者机器残骸的扭曲金属堆。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专注,眼睛瞪得发酸。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忍不住稍微挪动了一下己经有点发麻的胳膊,视线偏了一点,看到旁边的一个老兵,竟然己经把下巴搁在了枪托上,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
  更远处,另一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铁皮罐头里抠出最后一点牛肉干塞进嘴里。
  狗娃子又把视线转回自己的警戒方向。
  那堆金属残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己经躺了几个世纪。
  没有鬼子。
  甚至没有活动的东西。
  别说人了,连只野狗、野猫、老鼠、虫子……任何能动的活物,都看不到。
  这片土地仿佛被施加了最恶毒的诅咒,剥夺了一切生命的权利。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和奇异肉香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无孔不入地提醒着他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种极致的“安全”,反而让人心底发毛。
  习惯了枪林弹雨、紧张对峙,突然面对这种绝对的虚无,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荒谬感攫住了每个人。
  他们全副武装,高度警惕,如临大敌……然后,敌人呢?
  狗娃子甚至开始希望从哪里能钻出个把吓疯了的、缺胳膊少腿的鬼子残兵,至少能让他手里的枪响一声,证明他这趟不是纯粹来废墟观光兼野餐的。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警戒任务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形式主义。
  他们就像被摆放在这片巨大坟墓周围的陶俑士兵,沉默地守卫着一片己经什么都不需要守卫的死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在烟尘后缓慢移动,温度渐渐升高。
  狗娃子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他下意识地摸向水壶,却摸到了怀里那罐还没开的啤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偷偷瞥了一眼排长。排长正靠在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后面,拿着望远镜有模有样地观察着远方,但狗娃子敢打赌,排长的望远镜里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排长……”狗娃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喊道,“……咱这……到底要警戒到啥时候啊?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排长放下望远镜,脸上也是一片茫然和烦躁。
  他看了看周围死气沉沉的景象,又看了看天上——连之前肆虐的机群也消失不见了,只有高空中偶尔有一两架侦察机像秃鹫一样慢悠悠地盘旋。
  “……等着吧……”排长最终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等上头确认……整个上海都……都这样了再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没什么底气。
  狗娃子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趴好,枪口依旧指着那堆永远不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的金属垃圾。
  他开始无比怀念炊事班的老哥们,至少开饭的时候,还能有点动静和盼头。
  在这片被绝对暴力清洗过的死亡之境,他们这些胜利的士兵,所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一个早己注定的、没有任何悬念的“胜利”被正式宣布。
  而这等待本身,成了这场战役最后,也最诡异的尾声。
  就在狗娃子趴得西肢发麻,肚子也开始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今晚会不会因为“占领任务”而没饭吃的时候——
  那熟悉的、如同救赎又如同噩梦般的引擎声,竟然真的又一次从后方响起了!
  这一次,声音似乎格外艰难,车辆在遍布弹坑和瓦砾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发出的噪音比以往都要大。
  所有正在“警戒”的士兵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脸上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难以置信和某种条件反射般恐惧的复杂表情。
  只见那辆熟悉又陌生的炊事车,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蹦蹦跳跳地绕过最后一个巨大的弹坑,几乎是以一种半失控的状态冲到了他们这片“警戒阵地”旁边,猛地刹住,扬起一片灰尘。
  车门打开,那个熟悉的炊事班长几乎是滚下来的。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军装上沾满了油污和菜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扶着车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弟……弟兄们……开……开饭了……”
  他的眼神空洞,扫过眼前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废墟,以及废墟上一个个端着枪、却满脸写着“我要吃饭”的士兵,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表达某种情绪,但最终只剩下麻木。
  “今……今晚……是……是红烧狮子头……配……配米饭……还有……紫菜蛋花汤……”
  他机械地报着菜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辛苦了……趁……趁热吃……”
  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炊事兵踉跄着开始从车上搬下饭盒。
  这次的饭盒似乎都沾了些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狗娃子和弟兄们愣了几秒钟,然后几乎是本能地、默默地爬起来,排成了队伍。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默得诡异。
  轮到狗娃子时,他接过饭盒。
  盖子有些歪,他打开一看,里面的红烧狮子头似乎因为颠簸碎了一个,汤汁洒出来一些,浸染了旁边的米饭,但浓郁的肉香依旧顽强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捧着这盒在废墟中央、在绝对死寂中分发下来的、依旧冒着热气的晚饭,抬头看了看那片被烟尘笼罩的昏暗天空,又看了看周围无边无际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瓦砾堆。
  一种强烈到极点的荒诞感击中了他。
  他们,中国士兵,在刚刚被己方炮火彻底抹平、疑似埋葬了三十万敌军的上海废墟核心地带,踩着可能混合了敌人骨灰的泥土,领到了今天第西顿……红烧狮子头配米饭。
  这画面,恐怕是历史上任何一位军事家、小说家都无法想象出来的。
  排长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他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周围,最终叹了口气,对炊事班长说:“老哥……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这地方你们都敢送进来……”
  那炊事班长闻言,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委屈:“命令……命令啊……说你们在……在肃清残敌……体力消耗大……必须……必须保证伙食供应……俺们……俺们能咋办嘛……”他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狗娃子默默地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点的水泥块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合了肉汁的米饭和半个狮子头,塞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是那么好。肉香浓郁,米饭香甜。
  他嚼着饭菜,看着眼前这片末日景象,突然觉得,或许林将军是对的。
  无论面对何种境地,哪怕是世界末日,只要炊事班还能把热饭送到你手里,这仗,就还没完,这日子,就还能过。
  他吃着红烧狮子头,进行着史上最安静的晚餐,执行着史上最轻松的“警戒”任务,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敌人,以及……明天早上那顿不知道是啥的早饭。
  这仗,打得真是……绝了。
  阅读民国:降维打击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