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杆被擦得锃亮、却一枪未放的老套筒步枪。~微,趣,晓′税~ _毋·错`内\容~
  冰冷的枪身，粗糙的木托，此刻握在手里，感觉异常的……轻，轻得有些多余。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除了给坦克指了两个目标（而且第二个目标还没等坦克开火就被重炮解决了），就一首蜷在这里看着。
  看着坦克炮怒吼，看着机枪收割，看着飞机投弹，看着火箭炮洗地，看着重炮“拆家”……
  这杆枪，这杆曾经是他唯一依靠、吃饭保命的家伙，到现在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出去。
  不是没机会，而是……好像根本轮不到它。
  那些扑上来的鬼子，根本冲不到他们步枪的有效射程，就在远处被各种火力撕碎了。
  偶尔有几个漏近的，还没等他们举枪，不是被坦克机枪扫倒，就是被眼疾手快的老兵们乱枪打死。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战士，更像是个……看客？一个被无敌钢铁洪流保护得太好的旁观者。
  仗还能这么打？鬼子还能这么死？
  这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火力覆盖，让他安心无比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真实感。
  以前每一发子弹都要算计着打，每一个鬼子都要用命去拼，现在……现在这仗打得，也太……太富裕了！
  富裕到他这杆枪，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了。/齐′盛?暁\税·罔￠ _已^发·布~嶵.歆′彰.结,
  “咋了？狗娃子，吓傻了？”排长注意到他盯着步枪发愣，拍了拍他的钢盔（这也是刚补充下来的新家伙），“没放枪还不好？说明咱弟兄们命好！跟着林将军，能活着杀鬼子，还能看着鬼子成片死！这他娘的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愣着了，眼睛放亮點，接着找！总有铁乌龟顾不上的瘪犊子！”
  狗娃子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排长说得对，能活着看着鬼子死，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再次握紧了老套筒，虽然可能依旧派不上大用场，但这是他的家伙，是他的职责。
  他瞪大了眼睛，更加努力地在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战场中搜寻起来，期待着能有一个值得他打出第一枪的目标出现。
  排长的命令下来了，不是固守，而是随着坦克向前推进！
  整个战线都在动，钢铁的洪流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碾压。
  狗娃子和其他川军弟兄们深吸一口气，弓着腰，紧紧跟在那辆属于他们排的M24“霞飞”坦克后面。
  坦克履带碾过焦黑翻卷的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为他们提供着移动的掩体。￠微·趣~暁~税- ^追·蕞￠新_璋.节?
  推进出奇的……顺利？
  或者说，诡异的平静。
  想象中惨烈的逐壕争夺、机枪交叉火力、鬼子临死反扑……全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只有地狱般的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一具完整的日军尸体。
  到处都是焦黑的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器官、被撕烂的土黄色军服碎片、扭曲的步枪零件、炸变形的钢盔……厚厚的浮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泞，每踩一脚都仿佛能渗出血来。
  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他们经过一个又一个被炮火彻底犁平的日军阵地。
  沙袋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土木掩体完全坍塌，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和烧焦的木桩。
  偶尔能看到一门被炸成麻花状的九二式步兵炮，或者半截埋在土里的掷弹筒，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遭遇过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抵抗，没有枪声，甚至听不到伤兵的呻吟——在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重伤员恐怕也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龟儿子的……这……这哪还用得着咱们打哦……”一个老兵喃喃自语，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一顶嵌着半块头骨的鬼子钢盔，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是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人，但眼前这种纯粹的、工业化的、将人体彻底粉碎的屠杀场景，还是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范围。
  进攻，变成了一场在死亡地带里的沉默行军。
  除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履带的碾压声、以及远处其他战线隐约传来的炮火声，他们这边安静得可怕。
  他们只需要偶尔趴下，或者迅速散开寻找弹坑隐蔽，但那更多是出于长期战斗养成的本能警惕，而非真的发现了什么威胁。
  狗娃子紧紧握着的老套筒，枪口朝下，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但扳机却一次都未曾扣下。
  他瞪大了眼睛西处搜寻，渴望能发现一个活动的目标，哪怕只是一个濒死的鬼子，让他手里的枪能响一声，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跟在坦克后面捡洋落的看客。
  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迹象，仿佛都被刚才那场钢铁与火焰的风暴彻底抹去了。
  他们就像是在参观一个刚刚经历天灾的废墟，而他们自己，则是这场天灾的……后续清扫人员？
  这种想法让狗娃子心里那股别扭劲又冒了上来。
  仗打得这么轻松，轻松得让他心里发慌。
  以前每一次战斗，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枪林弹雨里抠出一条生路，胜利是用兄弟们的命堆出来的。
  可现在……这推进速度，这零伤亡，简首像是在做梦，或者说，像是在进行一场武装游行，一场穿越地狱的……徒步旅行。
  “都他妈的精神点！”排长的吼声再次传来，他也察觉到了士兵们那种松懈和不适，“别看现在安静！小鬼子阴得很！天知道哪个耗子洞里还藏着没断气的！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看到能动弹的，先补一枪再说！”
  排长的命令惊醒了众人。
  是啊，这不是旅行，这是战场！
  即使敌人被炸成了碎片，也可能有侥幸存活的老兵油子或者死硬分子躲在弹坑里、尸体堆里准备打黑枪、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
  狗娃子猛地一凛神，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更加专注起来。他不再期望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射，而是开始像猎人搜寻猎物痕迹一样，仔细检查每一个可疑的弹坑、每一堆看似平静的瓦砾、每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他的角色，似乎从主力战斗员，变成了这钢铁洪流之下的……战场清道夫。
  虽然依旧可能一枪不发，但意义己然不同。
  这或许就是在这场超越时代的战争中，他和他手中那杆老套筒，所能找到的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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