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母子走后，韩姝很快收住了哭意，脱离申相仪的怀抱。
  她把他的西装都哭湿了一块。
  医生护士在缝完伤口处理好后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叔侄二人和她。
  总算安静了。
  申相仪还揽着她的后脑勺，没让她退太远，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抬，申溪立马捧上一条热毛巾。
  韩姝：“……”
  申相仪拿着湿热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她的脸，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不是答应了我要多笑，又哭了。丑丑的。”
  “对不起……”
  申相仪又向旁边抬手，申溪拿走帕子，递上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面霜。
  韩姝：“……”
  你是你叔肚子里的虫吗？！
  申相仪把面霜小心抹在已经擦干净的脸上。被泪水皴过的皮肤得抹个霜舒缓一下，不然一会儿要难受了。
  “为什么要通知南家的人？”他问。
  韩姝说：“姜科是栾清黎手下的保镖，他出了事，得让南家知晓。”
  一旁的申溪惊讶发现，她的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哭腔了。
  “嗯。”申相仪表示知道了，“没事，我来处理。一会儿你还要做其他检查，先休息，不要乱动乱跑，好好呆在这里养伤。”
  他要起身，却被韩姝轻轻揪住袖子，回头看到她黑瞳抖动，声音微颤地问：“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申相仪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早上他出门前还漂漂亮亮的猫，变成了这个样子，遍体鳞伤，连抱都不能抱。
  都这样了，她还在担心有哪里做错了，才落到这个下场吗？
  哪怕她的处理方式不对，那也是别人有错在先。
  “你没有。”申相仪对她说，“错的是别人。”
  不知道他看到辛慕石的死状后还能不能讲出这句话来。
  他让申溪陪着韩姝，出了病房，去调查和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他刚出去，申溪就扑到了韩姝面前，好险还记得对方一身伤，不然以他的体格结结实实抱下来压下来，韩姝当晚就得从外科门诊转ICU。
  “姐姐，我刚刚没听明白，你快详细从头到尾一个细节不落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问题太多了，比南家的人更多，满的要溢出来。
  他的心疼和愤怒也太多了，对韩姝和伤她的人，也满的要溢出来。
  他想把她脑袋掰开看看，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想马上揪住幕后凶手，把对方捶得稀巴烂，捶到对方转世为人，听到她和他的名字，依旧能吓得屁滚尿流。
  韩姝的语气平白，平铺直叙，干净简练，多加一个语气词，多变化下表情，都是一种体力浪费。
  “辛慕石恨我打台球赢了他，让他颜面扫地，而且不同意我成为辛家养女，设计把我抓走，逼我劝你叔打消申辛两家合作念头。我说你叔不听我的，他就让人打我。南家司机保护我，让我逃走。”
  事件描述完毕，她叹了口气，“幸好和你学了几天拳，又常锻炼，不然我肯定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他！怎！么！敢！！！”
  申溪怒发冲冠，咬牙切齿，一拳凿在床头柜上，把樱桃木的柜子凿出一个深深的凹洞。
  虽然樱桃木比较软，但是这力气也太……
  “我要剁了他！”申溪气得脖子通红，“我一定要剁了他！”
  韩姝却没理会小狗的暴走，看着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自言自语，“这个会不会留疤啊……”
  “留疤我就剁了他！”申溪躲在床边，也凑过来看，“不留也剁！”
  韩姝抬头看他，“话说，你不是被你爸爸关在家里吗？怎么突然放出来了？”
  “叔捞我出来的。”申溪说，“他到医院看到你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立马给我爸打了电话，让我过来照顾你，他才能放心。”
  “哦。”韩姝点点头，“你不要乱砸东西了，声音好大，我本来就头疼……”
  听前面半句，申溪以为她在心疼他会砸伤自己的手，高兴的想亲她；中间半句原来是嫌弃他太吵，顿时蔫吧了；听到最后半句的疼字，瞬间支楞起来。
  “头疼？姐姐的头也有伤到吗？你等一下，我马上去拿轮椅，推你去照核磁，做全面检查！”
  申相仪走之前确实安排了好多检查项目还没做，一次是累两次更累，韩姝懒得折腾，就没阻止申溪的举动。
  全部检查完了，也好躺下来休息。
  有申相仪的提前安排，又有申溪陪着，和韩姝自己一个人时的待遇完全不同。
  本该花上很长时间的繁琐检查流程，全部给她提供最高效便捷的服务，韩姝照完各种片子，做完各种测试后，申相仪还没回来。
  她回到病房趴在床上，让一个医生小姐姐给她背上的淤青冰敷。
  申溪一直陪着她，韩姝的后背被敷得太凉，拽了他的手当热水袋捂着。
  申溪笑着看她，眼睛里的宠溺恨不能把她裹住拽进去溺死。
  韩姝嘟哝，“我伤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申溪一愣，辩解，“我这是心疼你好不好？”
  “心疼吗？”韩姝仔细研究他的表情，好像想从上面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你心疼人原来是这个表情。你叔叔呢？他真心实意心疼人是什么样子？”
  申溪：“？”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迷茫地说：“姐姐没感觉到他刚刚心疼的都快杀人了吗？”
  “有……吗？”韩姝完全没看出来，“可能我对他了解太少吧，都不怎么感觉到……”
  “放心吧，姐姐，我叔绝对都要心疼坏了。”申溪给她吃定心丸，“我叔越淡定，越冷静，辛家越要完。辛慕石死在南家保镖手里最好，如果没死，他以后绝对生不如死！”
  是吗？
  那韩姝放心了。
  韩姝问起别的，“你叔叔和我说，这几天趁你被关在家，给你派了活。你在帮他做什么？”
  她试探一问，没指望这家伙会认真回答。
  傻狗不防她，或者觉得做的事不属于需要防她的范围，直接说：“查申洛。”
  “他怎么了？”
  “之前不是查到他和叶嘉林有不少业务上的往来嘛。”申溪发现她的手简直冰凉，双手伸过来，像肉夹馍那样把她的手完全裹住，用体温烘暖。
  他接着说，“现在叶嘉林死了，我叔可能不大放心吧，让我好好查查那些业务，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查的怎么样？”
  韩姝小心调整姿势，努力寻找一个既不碰到伤口，又舒服的睡姿。
  “你天天给我发那么多消息，心猿意马的，肯定没有认真给你叔办事。”
  “你都看了？”申溪狗耳朵一立，然后立马垮脸控诉，“你都看了，明明知道我有多想你，还不回复我！害得我以为你被我叔迷的神魂颠倒，把我完全忘了！”
  “你出现了，我不就又想起你来了吗？”韩姝特别渣女地说，屈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申溪被她这么简单的动作撩得脊背酥麻，可又不能碰她，愤恨地咬了一口不乖的手指。
  “坏姐姐……”
  他含着她的手指轻声控诉，手指上也有细微伤口，他尝到了一嘴药味。
  韩姝任他咬着，“你还没说查的怎么样。”
  “不算好。”申溪松开她的手指，“这家伙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败类，瞒着家人搞了一堆下三滥。不说他的事了，姐姐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韩姝还没吃晚饭，一下午又是拳击又是杀人又是来医院各种折腾检查，还一身伤，都饿过劲了。
  她点了几样想吃的东西，申溪嘱咐护士好好照看她，很快买好回来。
  韩姝有点困，把房间灯光调暗，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
  她离开厂区，还没到医院的时候，接到了辛晴雪的电话，用一个座机打的。
  “老天爷啊幸好还能用！”辛晴雪的声音听起来满是焦急和担忧，噼里啪啦地说，“姐姐，辛慕石那个狗东西知道我们要见面，把我关起来抢了我的手机，我现在才跑出来。他有没有给你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不是约你见面了？很危险，你千万不要去啊！”
  韩姝：“……”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笑着说，“没有，没事。别担心。”
  “真的吗？”辛晴雪大松一口气，“太好了。”
  “我有点忙，等忙完再给你回电话。”
  “好的姐姐。下次见面我直接去见你，别再提前约了。辛慕石这狗东西，他怎么不死啊！”
  辛晴雪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韩姝暂时无法确认她话的真实性，决定再观望观望。
  至少要看看辛晴雪知道她口中的狗东西死了的反应。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进来了。
  不是护士，也不是拎着大包小包咋咋呼呼回来的申溪。
  他披着满身月色走进房间，停在病床前，仿佛把整个夜晚的寒冷都带了进来。
  韩姝听到那个犹如大提琴般迷人，却总说出不好听的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要杀掉辛慕石？”
  韩姝陡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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