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熙子第一次用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静静站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盯着韩姝看时，被对方成功察觉，并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
  和能读懂唇语一样，韩姝的敏锐力也经过相应的训练，把她生来敏锐的洞察力提升成了第六感预测一样的技能。
  南熙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脑海里的危险雷达狂响不休。
  他对她可以是无视、轻视、蔑视、俯视，或者嘻弄、玩味、占有、侵犯，甚至心动情起、清醒沉沦，但不能是探究和审视。
  那种眼神蕴含和传递着仿佛今天才发现她的真面目的信息，审视她一路走来的目的，思考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和发现她会画画、插花、弹琴之类的讶异和疑惑，截然不同。
  韩姝在接收到眼神的瞬间就区分出来了。
  他发现了什么。
  他在怀疑她。
  韩姝第一次去俱乐部学拳击那天，回到家已将近七点。
  其实训练完才四点半，申溪死缠烂打拖着她一起吃了晚饭，还去买了据他所说是申相仪最最喜欢的点心，让她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申溪吃饭的时候情绪忽上忽下，心不在焉。
  韩姝受不了他的吞吞吐吐，直接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再纠结扭捏，她起身就走。
  申溪一把将她摁回座位，“明天，叔叔就回来了……”
  他的狗狗眼湿漉漉的抖着水光，“如果他发现我们的事，会不会砍死我啊？”
  “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
  韩姝剥了一只虾，在对方乐滋滋地张嘴等投喂时，毫不犹豫地喂进自己嘴里，完全忽视他失落的眼神。
  “三天，足够把全屋装饰换一遍，你要是还没收拾好，我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我确认已经做到极致了。”没有吃到她亲手剥的虾，申溪气哼哼，“但我叔的观察力很奇怪，说不定就从什么地方发现不对了。”
  他看着韩姝，“姐姐，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们是对好口供，一致否认，还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错，是你，不是我们。”韩姝喝了一口很美味的浓汤，擦擦嘴角，“不过我也不会落井下石，毕竟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只要你不乱来，我也不会乱来。”
  申溪歪歪脑袋，“乱来是指？”
  韩姝屈指叩了叩桌面，“比如把我拽出来，两人单独吃饭。”
  “我这是……我这是为了和你对口供啊！”申溪红着脸狡辩。
  “行了。”韩姝让他赶紧吃饭，“不要再废话，我看你巴不得你叔叔发现不对。”
  申溪嘟哝，“我才没有……我还不想死。”
  更不想因为这个，再也见不到你。
  这次韩姝有带司机出来，只不过在她训练的时候给他放了假，任他自由活动。两人吃完饭买完点心，就此分开，韩姝召唤姜科，坐车回家。
  到了家才发现本该好好休息的伤员南熙子不在家里。
  韩姝没有放在心上，拿了点心出来，说是上次送她回来的朋友买的，味道不错，带来给养父母尝尝，感谢他们平时对她的照顾，下次有空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话当然是韩姝编的，却被两夫妻成功误解，以为东西是申相仪特地送的，非常高兴。
  这盒点心得到一向吞金咽玉的两夫妻的接见和宠幸，南袁舟还叫韩姝给他泡茶。还好申溪没有说谎，点心不难吃，不然场面应该会很尴尬。
  正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几天后参加申勋健寿诞的事，南熙子回来了。
  栾清黎埋怨他不在家好好养伤，到处乱跑。
  南熙子却把战火往她身上引，“她也天天往外跑，妈怎么不说说她？”
  他随意靠在栾清黎的扶手椅旁，挨着靠背，视线下垂，看着坐在茶桌边捯饬茶具的韩姝。
  这是韩姝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眼神。
  她依旧淡定地干着手上的事，没有慌也没有乱，在栾清黎继续刚刚的话题，问她在宴会上准备穿什么的时候，语调正常地回复一句：“一切听夫人安排。”
  她想起来了，这个眼神和那次兄弟聚会时，申洛私下看她的眼神很像。
  韩姝当时没想明白原因，后来回忆全过程，推测出是因为申洛看到了她在饭店大堂放松等人的状态，和后面在南熙子面前的表现反差太大，所以目光里饱含欲言又止和意味深长。
  这事问题不大，反正申洛还会看见她的其他面目，只是一种状态而已，以后让他震惊的事数不胜数。
  南熙子的反应要比他严重得多。
  韩姝想知道他为什么出门，出去见了谁。
  这不需要她来问，关心儿子伤势的栾清黎帮了这个忙。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出门？伤也不顾，昨天不是疼的腰都弯不了吗？你这简直是胡闹！”
  “申洛约我看望叶嘉林去了。”南熙子的目光蜻蜓点水般从韩姝身上掠过，“他伤的比我严重多了。”
  “叶家小子？”南袁舟喝着茶问：“他怎么也伤了？也和人打架了？”
  “算是吧。”南熙子的目光再次扫向韩姝，这次直接停在她脸上，轻描淡写又重若千钧，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样。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收拾了一顿狠的，估计小半年没法好好走路。”
  栾清黎蹙起好看的眉毛，“怎么下手这么重？到底谁做的？”
  “不知道，叶嘉林不肯说。被打出阴影了吧，怕说出来会没命。”
  南袁舟很不赞同地摇头，“你们这帮年轻人，明明都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却一个比一个刺头，稍微有点矛盾就要对方断手断脚，比我们年轻时候还要莽，真不知道和谁学的。”
  “我可没有啊。”南熙子纠正他爸的发言，“别把儿子一起骂进去了。”
  南袁舟看他一眼，一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表情。
  “以后出门可得谨言慎行啦！”他故意叹气说，“保不齐得罪的人背后都是什么人罩着，我可不想和叶嘉林一样断条胳膊断条腿。”
  栾清黎轻轻拍了他一巴掌，“你今晚怎么回事，说话奇奇怪怪的，含沙射影，说谁呢？”
  “没谁。感慨而已。”南熙子顺势搂住了她的胳膊。
  于是韩姝知晓，叶嘉林没能和申氏叔侄说的话，换了种方式和说辞，进了南熙子和申洛的耳朵。
  他没打算瞒着她，或者觉得她听不出来话里的暗示，近乎直白地讲出来，除了没提幕后黑手是申家，其他的都讲到了。
  既然如此，南袁舟夫妻瞒着他她外出是去勾搭申家人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
  就是不晓得以他的联想能力，能够从这件事推测到哪一步。
  韩姝以为当晚他会再次去她房间，问话套话，或者直接让她坦白从宽。但他没来。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分析研究她的种种行为、话语和表情。
  既然他不来问，不说破，只是看，韩姝就假装察觉不到，木头桩子似的照常干自己的事，把他以及他的目光当空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叶嘉林再次出事那天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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