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拐杖的暴力动作唤醒了叶嘉林浑身上下的疼痛，连刚打的止痛针都没了效果。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瘫回轮椅上，比刚才更加要死不活。
  “车祸了。就你们看到的意思。”
  申洛和南熙子面面相觑。
  护工和女佣都被叫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三人。他们俩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轮椅两边，开始从头盘问细节。
  “我老婆接电话？”
  叶嘉林没想到申洛最先问的是这个，而且居然是因为这个才察觉到不对，决定直接来家里确认他的真实情况。
  他哭笑不得，“我还昏迷不醒，你踏马打个不停，她以为有什么急事就帮我接了。就这么简单，你这关注点真是……不愧是知我根知我底的好兄弟。”
  “那好好说说吧，你这身伤到底怎么来的。别用什么车祸当借口。”南熙子男模似的靠着桌子边缘，插兜的手臂卷起袖子，露出同样打了绷带的手臂。
  叶嘉林眉心紧锁，“你这手……”
  能让南熙子挂彩的情况可不多见。
  “向高曦搞的。”南熙子不让话题和注意力发散，“先说完你的事再来说我。”
  “你问我的伤怎么来的？”叶嘉林仰头靠在轮椅靠背上，半是自嘲半是愤恨，“出手的人让我不要乱讲，你俩觉得我能不能说，该不该说？”
  申洛和南熙子：“……”
  申洛不耐烦，“怎么被人收拾一顿，还学起林黛玉伤春悲秋了？你不说清楚，兄弟们怎么帮你讨回公道？”
  “公道，你们俩帮我讨回啊？”
  叶嘉林像听了什么国际笑话，呼哧哼哧地喘笑，边笑边说，“太尼玛可笑了，我经历这些，就他妈是和你们俩有关啊！”
  他精神失常般低声咒骂，“踏马的……为毛偏偏是你们两个最先来，居然是你俩来问我发生了什么。真他妈搞笑了，老子忍不了，真他妈一点忍不了！”
  他抬头，看南熙子的眼神特别渗人，“熙子啊，你的那个漂亮女佣，还乖乖跟在你身边吗？”
  南熙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韩姝？
  这家伙到底在抽什么风？
  “前天晚上，我在锈迹和一群朋友喝酒，前面都没事，准备走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谁？”
  叶嘉林像野狗咬住了鲜血淋漓的肉一样死死盯住南熙子，因为伤口的疼痛，让他的语气掺杂着混乱和癫狂。
  “是你的好女佣啊！南总！”
  南熙子突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眼神比他更加阴狠，一撕就破的平静下压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申洛吓一跳，忙伸手拉架，“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打半天哑谜怎么还进化到打起来了？”
  叶嘉林没挣扎，反而把头扭向他，“阿洛，你又来猜猜，熙子的宠物一个人跑到锈迹，是去见谁？”
  这问题让申洛心底发毛，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谁？”
  “我不认识，但我朋友认识，叫他溪总，是你二叔家的小少爷，你的亲堂弟，对吧？”
  申洛整个人愣住了。
  叶嘉林非常满意两人的表情和反应，“我以为她跟着熙子去的，想打个招呼，结果这贱人说我认错人了。拉着多问几句，申溪从里面走出来，当场英雄救美啊！踏马的，这小子直接把老子肩膀捏骨裂了！”
  他的笑容扭曲，表情疯癫，“朋友们喊什么溪总，我以为熙子的女佣勾搭上你了，又通过你勾搭上了申家其他人呢！女佣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啊，在那申溪身后哭的梨花带雨啊！不知道贱人对申溪说了什么，老子结束第二场去酒店路上就被截了。打成这副鬼样子，拖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不想死以后把嘴闭紧。老子好话歹话说尽，那些人不要钱不要权，最后不知道那句话说对了，稀里糊涂给放了。”
  叶嘉林说着说着，开始呼哧哼哧大喘气，双眼赤红，“进了医院，我才知道，我爸用了什么条件换我。好！好得很！你们申家的手段真厉害，高明的不得了！叶家几百年前就不屑于用的下三滥，你们使得熟练得很！大家族啊！太上台面了！”
  他的情绪失控，狂挥手臂用力砸轮椅，砸到上面的按钮，让医生和护工冲了进来，围着他一番操作急救，才让人冷静下来。
  医生非常委婉地对两位客人说，病人刚醒来不久，因为经历超24小时的毒打和虐待，精神非常不稳定，虽然不阻止他们聊天，但还是希望聊些温和点的话题。
  用药物强行镇定冷静下来的叶嘉林把医生护工再次赶出了房间。
  申洛和南熙子的脸早在听叶嘉林颠三倒四的描述时就已经黑透了。
  两人各黑各的。
  南熙子是因为，南袁舟和栾清黎一直希望韩姝和申家接触，韩姝确实接触了，还深入接触到了只身去酒吧和对方见面的环节，可对象为什么是申溪？
  他长期练拳，听说过申溪的名字，是个综合格斗技术很强、很有天分的小孩儿，却不知道原来是申洛的亲堂弟。
  韩姝居然在接触一个成年没两年小孩儿？还是说申溪出来的那个房间里，并不只有申溪一个人？
  申洛则是因为，昨天刚听申溪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还替他认真分析许久，各种出谋划策。
  难道说，他喜欢的，竟然是南熙子那个女佣？！
  老天爷！
  这是什么玄幻的情节展开？
  他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跟不上的？
  韩姝成南袁舟的女伴已经足够震惊到他，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申溪？！
  想到她藏起来不轻易示人的状态，如果那确实是她的真面目，那她玩申溪这个黑切白傻白甜，不跟玩狗似的？
  叶嘉林的情况差不多搞清楚了，原因也都知道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和申洛南熙子有关，出手的还是申洛的亲戚，搞的他想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不会火上浇油。
  叶嘉林的状态已然不适合继续聊天，随便说点什么都会刺激到他，所以申洛和南熙子决定先撤退，等他状态好点了再来。
  说是不能刺激，南熙子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刺激了几句。
  “韩姝已经成为南姝，是南家养女，我名义上的妹妹。以后你还是把嘴巴放尊重点，别一口一个贱人地叫。她曾是我家女佣的事，也不要再提。”
  叶嘉林和申洛都露出“你在开玩笑吗”和“南家在发什么癫”的魔幻表情。
  两人走出别墅，在大门口站着，沉默了差不多快两分钟。
  南熙子在反思刚才自己的表现。
  当他听到叶嘉林说起韩姝如何如何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维护她，而不是怀疑她独自去见申溪的原因和目的。
  这种自发本能让他脊背发凉，心生警觉。
  不过走的时候，他说的那两句并不为韩姝正名，而是为了维护南家的脸面。好歹是南家的养女，一口一个贱人地叫，是想死啊？
  至于申洛在沉默什么，他不清楚。
  南熙子终于忍不住先开口，“申溪是怎么回事？”
  “二叔家的小孩儿，被宠坏了……”申洛轻叹一声，“家里的长辈，从爷爷到最小的叔叔，没有人不宠他的。惹这个混世魔王不高兴，叶嘉林这顿打不挨，也会换成其他方式让他长教训。”
  他扭头看南熙子，“我刚才就想问你了，韩姝又是怎么搞的？她为什么会和申溪认识？这才过去多久，身份怎么变得这么离谱，到底发生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想问南熙子知不知道高尔夫宴会上，韩姝和他爸的关系。
  当时他没有把照片发给南熙子，但那晚人那么多，他不发肯定有别人会发，不会耽误对方知道情况。
  这问题由他主动提及不大好，申洛心里转了一圈，把话吞了回去。
  听到他的问题，南熙子心想：你问我，我问谁？
  我也很想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情况的！
  虽然有满心的槽没地方可吐，南熙子的脸上却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我爸妈很喜欢她，已经收她做养女，还给她改了名字。至于她和你堂弟为什么认识，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
  他当然不会傻到当着申家人的面，说出南家这么干是为了和申家联姻之类的话，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好兄弟好哥们儿。
  他最近被“好兄弟好哥们儿”背刺的都要有阴影了。
  “原来是这样。”申洛想起来了，“上次孙景柒表哥的画展，那幅被申溪拍下的《噬》，作者叫南姝，我当时听了名字还觉得名字耳熟……其实就是她画的吧？”
  南熙子点头，“对。”
  “那她也太深藏不露了！”申洛再次震惊，比听到她成了南熙子的妹更甚，“她和申溪会不会是因为那幅画认识的？”
  富家千金的画在画展上被豪门少爷看中，一掷千金拍下，就此结下良缘，多么浪漫的情节展开。
  “或许吧。”南熙子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路的小石子，“可能正是因为她的深藏不露，才会被爸妈看中，才会喜欢她。”
  喜欢她身上越挖越有的价值。
  气氛太诡异了，一点不像平时大家相处聊天那么轻松随意，申洛调侃了一句，“之前被你带在身边，你不是也挺喜欢她的？看来你的喜欢，没有抵得过你爸妈的喜欢。”
  南熙子和文沐婉的离婚手续已经在走流程，如果真的有一场博弈而且是南熙子胜出的话，韩姝就该是他的第二任老婆，而不是南家的养女。
  韩姝能被收为养女推向公众视野，说明她充分具备成为豪门媳妇的资质，自然也有资格做南熙子的老婆。
  豪门娶灰姑娘的事极少，但不是完全没有。南家这个举动，很值得深思。
  南熙子无所谓地笑笑，“玩玩而已，哪谈得上喜不喜欢。”
  申洛腹诽，你的种种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个女佣。
  这个女人……
  申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奇异的想法。
  他了解申溪，那家伙是纯种体育生加半个理工男，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突然拍画的行为本身就很奇怪，一定事出有因。
  韩姝从被收养到送画参展，过程中的时间实在太短，两人哪怕真的在这之前见过，也不值得这小孩儿拿那些钱去砸着玩。
  所以，拍画这件事，申溪只是一个代行者。
  代谁履行，这很微妙。
  申洛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得出了结论。
  申溪和申相仪的关系整个家族皆知，要不是年龄对不上，申溪简直像申相仪亲生的儿子，后者对他永远予取予求。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亲兄弟那样没大没小，让一大堆想接近这位重量级小叔叔、却怎么都做不到申溪那种程度的小辈嫉妒的牙痒痒。
  申溪黏申相仪很厉害，后者公事太忙顾不过来时，会让他帮忙处理一些琐事。
  拍画这种事，是不是也归属在琐事之内？
  申洛突然有种后脑勺被人狠狠抡了一棒的眩晕感：
  这个女人的目的，不可能是小孩儿申溪，而是申相仪！
  无论是南家控制她这么做，还是她自发意识让她这么做，都很荒诞可怕。
  南家到底是知道申相仪的特殊性，刻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撞对了正确答案？
  身处其中的南熙子，而且还是南家独生子的他，真的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吗？
  申洛突然觉得好兄弟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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