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自取其辱三件套
作者:藏舟渡    更新:2026-04-19 01:29
  平措也喝醉了。
  那些粉红色瓶子里的液体,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
  从他的喉咙钻进去。
  钻进他的血管里,钻进他的骨头里,钻进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忍了很久的角落里。
  它们在他体内游走。
  舔舐着那些他平时不敢碰的伤口,唤醒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念头。
  裴怡还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门框。她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她看着平措,看着他靠在沙发上、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裹着浴巾的样子。
  看着他手边那几个被捏扁了的空瓶,看着他锁骨上那滴还没干透的酒液。
  平措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有点猛。
  头晃了一下。
  随后他稳住了——
  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问了。
  裴怡如他所想,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头仰着,跟他一起,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跟我大哥什么关系?”平措又问。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的身体往前倾,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站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知道自己问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知道自己问了,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像一只飞蛾,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义无反顾扑了上去。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哪怕只是一丁点。
  但是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裴怡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一样的样子。
  她的心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任何一种平措期待她有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聊。
  她成为了一个麻木的人。
  那身体里流淌着,和她父亲相同的血液。
  她想了想,在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一点酒气的沙哑,带着一点醉意的含糊,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漠。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名分还是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今夜还是未来?”
  平措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也是贱,非要问。
  问了又浑身不舒服。
  那些答案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她说“所以呢”的时候,割了一刀。
  她说“名分还是机会”的时候,割了一刀。
  她说“今夜还是未来”的时候,又割了一刀。
  三刀,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疼得喘不过气。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可他忍住了。
  本来他还想当那许仙——
  西子湖畔,再续前缘呢~
  那个故事他从小就听,听阿妈讲过很多次。
  是一个属于烟雨江南的故事。
  白娘子,许仙,断桥,油纸伞。
  他以为他是许仙,她是他等了千年的白娘子。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深情,足够执着,足够不离不弃。
  她就会为他撑伞,为他挡雨,为他水漫金山。
  可惜,平措不是许仙,裴怡也不是白娘子。
  她不会为他撑伞,不会为他挡雨,更不会为他水漫金山。
  她甚至不会为他留下来。
  她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他就以为那是永远。
  裴怡瞥了平措一眼,
  “这个答案有这么重要吗?”
  平措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想起第一次在四姑娘山重逢,见到她的时候。
  她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喝酒,喝到哭。
  他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玻璃,看着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以为她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他以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把她摘下来,种在自己的院子里,浇水,施肥,等花开。
  他错了——
  她不是开在悬崖边,她是长在荒野上。
  她没有根,没有叶,没有花。
  平措遇到她的时候,她盛开在野上。
  灵魂却早已干枯,无人在乎。
  那天,平措站在高尔寺门口,他终于意识到一切的源头。
  原来,她的笑都是假的。
  像一朵用纸折出来的花,好看,但没有香味。
  那他们这段相遇,
  到底算救赎,还是万劫不复?
  “做好朋友不行吗?”她问他。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只想跟他做好朋友。
  没有负担,没有承诺,没有未来。
  只有今夜。
  可今夜,他不想吃素。
  “做,好,做的就是好朋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一杯被泡了太久的茶。
  行,就当他是好朋友,一起ZUO爱的好朋友,好了吧——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像在念一道咒语,像在给自己洗脑。
  像在说服自己,这样也行。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平措见这女人心是空的,恨得牙痒痒。
  他想冲过去,把她按在沙发上。
  问她到底有没有心,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一个人,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疼。
  裴老师在他眼里就像洋葱一样,想要了解,就要一层一层去剥开。
  在剥的过程中,平措会不断地流眼泪。
  他剥了一层,哭了一次。
  剥了一层,又哭了一次。
  一层层的边哭边剥,他以为剥到最后,会看见她的心。
  他以为只要他剥得够深,够久,够用力,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终于,他剥到了最后一层。
  什么都没有。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洋葱根本就没有心。
  也许他平措只是裴老师千万过往里的一个无名落脚点,却不是她所有过程中那个勇往直前、一路向北的唯一目的地。
  她走过很多地方,遇过很多人。
  她像一只候鸟,从南飞到北,从北飞到南,从东飞到西,从西飞到东。
  她会在每个地方停留一会儿,歇歇脚,喝口水,看看风景。
  然后风来了,她又飞走了。
  平措只是她路过的一片草场。
  她在他的草场上待了几天,吃了他的草,喝了他的水,踩了他的土。
  然后风来了,她飞走了。
  他留不住她,他从来都留不住她。
  平措始终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自己。
  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知道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想她,做不到不爱她,做不到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像一只被卡在捕兽夹里的狼,咬断了腿,也逃不掉。
  他只能躺在那里,等着天亮。
  等着猎人过来,等着那一枪最后的审判。
  人生如茶,他拿得起,却放不下。
  茶杯在他手里,茶是将近一百度。
  烫了他的手,他还是舍不得放。
  烫出了泡,他舍不得放。
  泡破了,流了脓,他还是舍不得放。
  他宁可被烫死,也不愿意松开手。
  新旧交替,爱如晨露般短暂,稍纵即逝。
  那也好,就让她爱他今天一晚。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些露水会蒸发,那些酒意会散去。
  那些他借着醉意说出口的话,会变成一场她醒来就忘掉的梦。
  她会回到她的大哥身边,他会回到他的二哥位置。
  他们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饭,说话,笑。
  只有他会记得。
  年轻的时候,爱上什么都不为过。
  成熟之后,放弃什么都可以理解。
  平措还年轻,他才二十二岁。
  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不要脸,可以死缠烂打。
  也许等他再大一些,等他也到了大哥罗桑那个年纪,他也会学会放弃。
  可那是以后的事。
  今夜,他不想放弃。
  平措知道裴怡和罗桑之间始终有隔阂。
  那个隔阂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事。
  是罗桑曾经放弃过她,是罗桑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寺庙。
  是罗桑让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喝酒、喝到哭、哭到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
  他可以在那个隔阂里找到缝隙,钻进去,趁虚而入。
  因为他大哥罗桑没有像他那样,永远把裴老师放在首位。
  罗桑有他的责任,有他的阿爸,有他的两个弟弟。
  当时因为出家,罗桑放弃了爱情,也就放弃了她。
  平措那时看到裴老师用睡觉来逃避问题,可她连觉都睡不好。
  他见过她睡着的样子——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被角。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玩把大的——”他摁住了裴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