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
  抱着两个巨大的玩偶走在路上，回头率多了不少。-2/s￠z/w`./c+o-m′
  好在玩偶把邵覃的脸挡得七七八八，旁人也看不出个大概。
  “回去吗？”邵覃声音被娃娃掩着，含糊传来。
  白瑶瞧着有些好笑，他和这两只看起来憨憨的狐貍实在不搭，声音带着笑意：“回去。”
  两人绕开人多的地方往前走了一段，站在路边拦车。
  等了好一会，也没空车来，花坛里“喵”的一声，细细的猫叫声传来。
  白瑶注意力被吸引，寻着声音看过去，花坛里有两只猫，一灰一白，不知在扒弄着什么。
  白色的那只身子脏兮兮，灰色那只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看就是没人饲养，被人抛弃的流浪猫。
  周围是学校，不少人随大流养猫，有的人因为经济原因养不起，有的人又因为毕业种种事宜，把猫遗弃在校园里。
  骤然失去庇护的动物，也顽强活着。
  白瑶看了看周围，视线停在不远处，她对邵覃说：“你等我一下。”
  拿着包，进了前方的seven-eleven，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金枪鱼罐头。
  她手指抵着易拉罐环扣向外用力，将封层扯开，半蹲在花坛旁，拿着罐头。
  小野猫“喵呜”两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出舌头轻食，白瑶擡手想要顺顺小野猫的毛，猫咪警惕地钻进灌木丛里。
  白瑶只好作罢，把罐头放在花坛边，离开了。
  “它们怕人？”邵覃见她走近，问道。
  “应该是的吧，被人抛弃的野猫，总归胆小些。”
  “哦，”邵覃只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依旧没有空车过来，周日的晚上，总有人往家里赶，车不是那么好拦的。
  白瑶决定从软件上打车，刚掏出手机，身后传来几道男声。
  “今天这两只野猫又在这里。”
  白瑶回头，看到两个男生，猫咪应该是白瑶转身离开后又钻了出来，在罐头旁舔食。~x!t¨x′x-s′.~c^o,m*
  “看来今天不用我们喂了，吃这么好的罐头。”猫咪没有避这两个男生，白瑶转过身，打开打车软件。
  应该是平日里有喂食，小野猫对他们对熟悉，所以不设防。
  学校的男男女女总是会心存善意，不定期投喂这些小野猫。
  “哐”，金属落地的声音，以及，“啊呜”猫咪凄厉的叫声。
  “这么贱的东西还配吃这么贵的罐头？”
  白瑶扭头，看到她买的罐头被踹翻在地上，滚着几个圈，金枪鱼混着灰尘，白色的猫咪被其中一个男生拎着一只腿悬在空中，男生手劲不小，白猫拼命挣扎。
  灰猫从花坛上跃下，停在踹翻的罐头前，嗅了嗅，伸出舌头。
  另一个男生走到灰猫旁，狠踹一脚，灰猫被踹到花坛边，小声喵呜。
  拎着白猫的男生笑道：“所以畜牲就是畜牲，这个时候还想着吃。”
  他拎着猫旋转，打着圈：“喂，接着。”
  猫被抛了出去，白瑶看到小白猫的四肢在空中疯狂挣扎。
  凄厉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这些畜牲，随便喂两天，就不防备人心了，笑死了，真是搞笑。”
  白瑶大脑一片空白，这瞬间发生的事让它难以置信。
  白猫落在了地上，被其中一个男生踩住爪子，另一头的男生逼近：“都说猫有九条命，从高处掉下来有复位反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看懂了对方的眼神，灰猫腹部被踹伤，蜷在花坛旁，轻声喵呜。
  两人拎着脚下的白猫，走向灰猫。
  白瑶大喊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声音具有穿透力，男生步伐停住，看到白瑶，又瞧了眼她身旁的邵覃，丝毫不惧：“管什么闲事呢？是不是擡无聊吗？”
  “放下！”白瑶警告。
  “为什么？”男生拎起地上的灰猫的腿，晃了晃，“我跟它玩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邵覃反应更快，手里两只狐貍玩偶丢在地上，冲上去对着洋洋得意的男生腹部一脚，他力气大，男生被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他眸光冰冷，声音阴寒：“都说叫你放下了，你听不懂是吧？”
  白瑶过去护住被丢在地上的灰猫，灰猫处于恐慌的状态，白瑶抱住它，他的爪子拼命扑腾，猫爪锋利，白瑶的手腕瞬间血肉模糊，白瑶不肯放手，将它护在怀里。+1￠5/9.t_x?t\.*c-o·m*
  小野猫叫声凄惨，白瑶松手，它在害怕，她身上的善意它无法知道。
  在这一刻，她和那两个男生都一样，是异类，是加害者，不管她是不是好心。
  灰猫受了伤，跃不上花坛，只缩在花坛旁，小声呜咽。
  男生见同伴受伤，将手里的白猫一丢，挥着拳头朝邵覃去，白猫爪子落在地上后，看了地上的灰猫一眼，扭头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挥着的拳头被邵覃握住，用力往后一推，地上的人跟着爬起来，向邵覃进攻。
  白瑶声音冰冷，说：“你们可以继续打，我已经报警了，虐猫这种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打架斗殴想必也会在你们的档案里留下令人瞩目的一笔，想在你们学校出名就尽管试试。”
  禽兽也会披着人皮，活在世界上就要面子。
  男生一愣，交换几个眼神，搀扶着离开。
  白瑶愣在原地，看着邵覃过去抱起灰猫，她手腕处的伤口还在作痛，可=她开口道：“它会挠人。”
  灰猫已经没什么精气神，闭着眼偎邵覃怀里，邵覃看了眼不远处探头不敢靠近的白猫：“先找个宠物医院吧。”
  白瑶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好在大学周边什么都有，不少大学生养宠物成了潮流，宠物医院也不远。
  宠物医院的医生看到两人抱着不停小声叫着的猫，忙接过去，放在看诊台上。
  检查过后，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看了几眼，语气严肃：“骨折了，怎么养的猫，要养就好好养，不要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就把这些生命不当生命，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这样！”
  白瑶不语，只问：“要住院吗？”
  “不止住院，还要做手术！”医生又检查了一会，“还有皮肤病，耳螨…”
  他越检查脸越黑，旁边的护士听到医生不满的话，从前台绕过来，看了眼，呀了声，捂着嘴：“这不是学校外面那只野猫吗？”
  医生嘴里的话急刹车，哑声低头细细检查。
  白瑶：“治吧，有什么都一起治了吧。”
  “那这？”他犹豫着开口。
  白瑶懂他的意思：“钱我会付。”
  人都得生活，为善心买单的时候，要看自己有没有能力。
  幸好，她有这个能力。
  两人在这待到猫咪手术成功，剩下的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时间、金钱才能完成了的。
  邵覃期间出去了一次，抱着沾了灰的狐貍玩偶回来，表情不太好看。
  白瑶试图开玩笑：“它还在地上呢？”
  “嗯，”邵覃拍了拍上头的灰，“就躺在那里，也没捡。”
  白瑶捏了捏狐貍耳朵，敲了一下：“丑萌丑萌的”。
  然后走到前台询问护士，治好这事小野猫前前后后大概需要多少钱。
  护士说了个大概的数字，白瑶扫码转过钱：“我转了三倍数，应该只多不少，猫咪好了以后，替她找个好的收养人吧，还有…”
  她想了想那只白猫，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护士有些诧异地问：“您不领养吗？”
  白瑶声音清冷：“我也没办法保证，能照顾它这一生，这份责任太重，我没办法承担，而且没有很爱小动物。”
  “那您？”她眼神飘向猫窝里的猫。
  白瑶：“如果是别人也会这样做吧。”
  护士张嘴：“那等它好了以后，我看周边有没有人愿意养吧。”
  她多看了白瑶两眼，在心底补了一句：别人也做不到这样替初次见面的动物买单
  “如果在你能力范围内的话，也请照顾一下那只白猫吧。”她收好手机，终于还是没忍住。
  护士答应，白瑶放下一半心。
  她的心，也只能尽到这里。
  邵覃跟着白瑶从医院出来，夜又深了。
  她扭头走向其他地方，邵覃看着她前去的方向，明知故问：“不回去吗？”
  “晚上那两个人你难道要这样放过？”白瑶反问。
  邵覃笑：“不该。”
  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现在城市，几乎被天眼系统覆盖，弄到一份监控对普通很难，但对有心人却很简单。
  白瑶从不远处的便利店拷贝出那份监控后，邵覃道：“我回去把钱转给你把。”
  邵覃觉得这件事，他也需要出一份力，白瑶已经付了猫咪的医药费。
  这个监控视频，他们给了老板一笔钱，老板才同意拷贝监控。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只是小事。
  白瑶：“不用，”他正要开口劝服，她又道，“我就是用你的卡付的，我付猫咪的医药费，你付这个，很公平。”
  邵覃眼角扬起：“那是我赚了。”
  便利店给的钱更少。
  “你就当你赚了。”白瑶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垂眸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虽然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脸。
  “要怎么做呢？”邵覃站在他身侧，他对这块有天然的缺失，毕竟他常年处于被曝光的那个。
  “发到他们学校的论坛，再花钱找水军把帖子顶热，这种事，本就应该受到谴责的。”白瑶语气淡漠。
  邵覃问：“所以你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嗯。”白瑶坦然承认。
  活在舆论里的日子，比吃处分更令人害怕。
  他们会承受另一种暴力。
  种下不同的因，会结出不同的果。
  “为什么不养那两只猫？”邵覃又问。
  白瑶关掉监控视频，她不愿意再次面对屏幕里的一幕，令人难受。
  “我没办法承受那两条生命，也没能力承担两份责任，”她双手揣在兜里，仰头看着天，空中月亮长毛，朦朦胧胧在夜幕上挂着，明天或许会下雨，她突然想到，“而且一定要养的话，我喜欢更温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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