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
  回到客厅，白瑶心不在焉立在房门口，神色恍惚。?2:?8]/.看¨a\书x网?` ?免?费*?阅%?读?{′
  邵覃多瞧了几眼，白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白音打开电视柜下方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录像带，上头用马克笔写着时间。
  她顺势席地而坐，弓腰翻了半天，抽出一卷：“找到了，”看了看电视机下方，惊呼道，“姐，你家竟然还有这么古董的东西。”
  白瑶一直在出神，白音声音很大，惊得思绪重回大脑，她闻声看过去，目光停留在电视柜下的老式磁鼓放映机，道：“应该是坏了吧，我没用过，爷爷的东西我没丢。”
  白音捣鼓了半天，把录像带塞进去，电视打开，屏幕上什么反应也没有，气馁道：“好像是真的，没一点反应。”
  “没反应就算了，什么东西，非得今天看？”
  白瑶走进房间，关上门，声音从里头传出，瓮声瓮气的，过了会，手拎着衣服出来，进了厕所洗漱。
  白音略带扫兴地对邵覃说：“本来还想给你分享小时候我姐带着我上房揭瓦的罪证，”她表情夸张，“我姐完全是个小霸王。”
  她同邵覃找了许久话题，依旧是她说得多，邵覃偶尔搭上几句话，温柔却疏离。
  所有的一切恰到好处，但就不像个真实在她面前的人，只在她偶尔提到白瑶时，他的态度会有细微的转化，反问她几句，试图不露痕迹又夹带莫名的好奇。
  有自知之明的粉丝总得找点偶像感兴趣的话题才能继续聊下去。
  白音把带子抽回，随手搁进柜子里，原本摆放整齐的录像带缺了一盒，斜斜垮垮地靠着壁，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是没机会了。”
  上天不给机会，她也没得法子。
  原本坐着的邵覃，长腿一迈，停在电视柜前，扶着屏幕单膝蹲下，垂眼看了下放映机，从电视柜下方的隔间抱出来，问道：“有螺丝刀那些吗？”
  这个白音还真不知道，但是偶像主动对她开口说话了，没有也得变出来。
  她跑进厕所门口，隔着门板喊道：“姐，有工具箱吗，就是可以拆家伙的那种？”
  “电视柜旁边收纳箱第三格白色的盒子里。a?]看}*風雨文学??; ,,`更#_新.最??全e”白瑶的声音混着水声，她还在琢磨白瑶说了什么。
  邵覃顺着指示翻到工具箱，盘腿坐在地上，摇了摇放映机，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拆开后，有个小零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掉落在面板上。
  白音蹲在他身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询问几句：“你还会修这个呀？”
  “嗯。”邵覃依旧是单字节。
  白瑶从厕所出来，看眼一坐一蹲的两个人，视线挪到邵覃手里的放映机，心思微动，没忍住问：“真的能修好吗？”
  邵覃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与她对视：“能。”
  邵覃刚被领养时，经常被邵烁群关在家里，那段难挨且寂寞的日子，他像是找到了新乐子般，家里小到闹钟，大到电器，拆了再装上，再拆，再装，乐此不疲，这是他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游戏。
  得益于他惊人的记忆，只需要一眼，就可以把那些零件的摆放顺序记住，因此这件事从没有被发现过，因为他没装错过。
  再后来，邵烁群安排的课程接踵而至，他的拆家行为被迫停止，但这项技能还保留着。
  白瑶没接话，咬着唇，进了房间，带上门。
  反倒是白音赞叹了句：“不愧是我偶像，就是这么自信。”
  邵覃把掉落的零件归位，又顺便检查了一下线路，把里边该拧紧的东西顺手加固。
  “你也太厉害了？”白音的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花式赞美，“你怎么可以长得又帅，唱歌棒，跳舞好，还会演戏，连这种老式放映机也会修，简直是全能全能啊，你这样的人，粉丝怎么能不爱呀！”
  邵覃拧螺丝的手一顿，眼底有了温度，嘴角蓦地牵起：“谢谢你。”
  “嗯？”白音不解这突如其来的感谢。
  邵覃又道：“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他把装好的放映机放回原位，顺手从格子间抽了柄卡带，在抽屉里翻出一条线，将放映机的av端口连到电视视频输入端上，原本蓝屏的电视显示“传输中”三个字。
  白音拔高声音：“姐，我偶像修好了那个古董，你快出来看看！”
  里头没声音，白音撇嘴朝沙发走去，小声嘟囔道：“又不理人，明明在乎得要命。′q!u.k\a`n\s~h+u¨w?u′.+c,o^m*”
  邵覃嘴角还噙着笑：“你怎么知道她在乎？”
  他把工具收拾好，弯腰放进收纳盒里。
  白音没来得及回答，电视里传来白瑶的声音，不同于现在的，是一种娇俏含嗔的：“关卿磊，别闹了！”
  邵覃还弯着腰，缓缓扭头，他离电视很近，屏幕里的人倏地跳进眼底。
  屏幕里的白瑶五指挡住屏幕，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她殷红的嘴一张一合。
  因为她突如其来捂住屏幕动作，摄像机跟着摇晃，她的唇看不真切。
  画面突然凌乱，又静止，然后停在正穿着练功服的白瑶身上。
  应该是举着摄像机的人逃离她的掌控，去了远处，把整个人拍进镜头里。
  画面变得清晰，她在化妆间，坐在沙发上，背脊贴着膝盖，手正在调整舞鞋。
  是她，又不像她。
  怎么形容呢？邵覃认真想了想，现在的白瑶身上有种对世俗妥协的老成。
  现在的她无疑是漂亮的，漂亮得不可方物，可是和视频里比起来，她少了点什么。
  视频里的白瑶身上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衬得她像天边的月亮一般。
  一道男声从视频里溢出：“瑶瑶，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你有什么愿望吗？”
  白瑶起身，黑发挽在脑后，直直地立在中央，她好半晌没说话，过了会才道：“我希望我能成为最好的女舞者，”她腰背笔直，歪头含笑，定定地看着镜头，张扬、肆意、骄傲，眼里都是自信，她生气蓬勃，充满生命力，整个人像绽放的红玫瑰，“也希望我能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人，最纯粹的偏爱。”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眼底带着喜，望着镜头，也是看着镜头后的人。
  这句话是对着镜头说的，也是对着镜头后的人说的。
  她是如此耀眼，就好像拥有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在怀中，因此什么都不怕。
  她无畏而美丽。
  镜头外的男声轻笑一声：“那我也要努力。”他声音像甘泉，潺潺动人，听得出欣喜，“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年少的欢喜，来得如此炽热又明媚。
  邵覃看到镜头里的白瑶先是一愣，然后眼儿笑的如同弯月，张嘴要说话，他正打算听她说了些什么。
  一道人影蹿到面前，“啪”，电视屏幕熄灭，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呼吸声。
  白瑶在房间听到白音的声音，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这个放映机是她爷爷白明武留下的，他生前很爱白瑶，不同于贺文琢的执拗，白明武是个温柔的人，总是润物细无声地包容身边所有人。
  她和贺文琢关系最差的那几年，是白明武不停在其中缓解。
  她小时候，白明武很喜欢用dv记录她的样子，从咿呀学语到离家求学，他替白瑶留下众多回忆。
  也是念及此，她觉得自己必须出来看看，看看白明武留下的东西。
  可电视屏幕里放着的，偏偏是她混迹其中藏着的那唯一一卷旁人拍的。
  她的十八岁。
  故人携带着回忆訇然一响，拖曳着无尽往事钻进她脑海里。
  浑身血液往大脑涌去，白瑶指尖泛麻，她调用所有力气关掉电视，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几晃，胃里一阵痉挛恶心。
  今天一天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她捂着胃，身子微微前倾，说：“早点休息吧！”
  谁都能瞧出她的不对劲，她强撑着不适转身，只觉得面前的所有都在晃动，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白音见状，连忙从沙发奔过来，好在邵覃眼疾手快，把人扶起。
  白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腿撑不住，胳膊也不听使唤，她突然觉得很冷，上牙下牙直打架。
  邵覃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腘窝，手上用力，白瑶整个人腾空被抱起。
  白瑶不再挣扎，任由邵覃把人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她闭着眼，听到邵覃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邵覃出去时把灯关了，她开口使唤：“门也关一下。”
  情绪稳定了不少，声音却是沙哑的。
  邵覃缄默，带上门。
  白瑶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起来，双手环住膝盖，头埋进去，过了良久，摸过床头柜上的手里，搁在手心。
  金属的冰凉渗透掌心，她静了好一会，打开手机，将通讯里黑名单里的人放出来，看了良久。
  回复了不久前的那条信息：「后天，地点你定。」
  门外的白音懊恼地抓着头发，见邵覃出来，只问：“她还好吧。”
  邵覃点点头。
  白音担忧地望了眼关上的门：“这下你今天真的要睡沙发了。”
  她听过屏幕外那道男声，在新闻里。
  那时候白瑶刚回扬城，铺天盖地的新闻里有过这道声音。
  白瑶刚回来时，状态很不好，成日成夜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送进去的食物不是砸得稀碎，就是原封不动。
  白音曾经隔着门，远远地望过一眼，白瑶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流入双鬓，脚踝处打着石膏，高高的架着。
  她认识的白瑶就像天边的上弦月，时刻含笑，自信满满，她好像有无尽的生命力，始终处于盛开的模样。
  而那个时候，她看到了另一个白瑶，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就好像月亮从天边摔下来，稀巴碎。
  她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家中长辈也没有道出事情真正的原委。
  她只隐约听许玥吟和白子贺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样要强的人，哭得痛彻心扉地说，瑶瑶可能再也没办法跳舞了。
  许玥吟在家待了近两个月，这是她在扬城待的最长的一段时间。
  姚先煦那段时间对她下了禁令，没收了她所有的通信设备，甚至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完全与世隔绝。
  她不知道姚先煦此举的含义，只觉得这事应该不小，这种关键时刻，她不敢造次，安分了好一段时间。
  再后来，她看到白瑶时，她又恢复原来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如果一定要说变化，也不全是没有，她好像更依赖家人了，只身一人住进贺奶奶的老房子，仿佛要在扬城安定下来。
  姚先煦叫她没事多去找白瑶，她是个机灵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一直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就问一句，有人在看吗？
  哈哈哈哈哈，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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