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灯暖九岳待春归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1
  除夕还有七日,九岳府的大红灯笼却早己挂了起来。~精?武,小¨税+网. \已·发¨布\最?芯~蟑/結¨朱红的灯笼从山门一路垂到问道台,绳线在山风里轻轻晃荡,映得青石阶都染了暖光。魏长武和肖时雄坐在主殿的竹椅上,手里捧着刚温好的青梅酒,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带着笑意看着庭中忙碌的几位弟子。
  “府上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肖时雄呷了口酒,语气里满是感慨。往年这个时候,山坳里只有松涛和雪落的声响,弟子们要么闭门修行,要么下山回家,连炉子里的炭火都显得冷清。可今年不同,廊下的春联纸堆得像小山,余柳奕踩着木梯挂灯笼,脚一滑差点摔下来,被路过的布紫金伸手拎住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往地上一放,惹得众人哄笑。布紫金放下人还不忘冷声道:“毛手毛脚,还敢踩这么高的梯?” 余柳奕揉着后颈嘿嘿笑,手里的灯笼却攥得更紧了。
  “可不是嘛。” 魏长武目光追着庭中往来的身影,眼底的暖意漫得比酒气还浓。前几日赵朵拉来寻他时的画面还清晰得很:姑娘手里攥着张写春联的洒金纸,轻声细语说府里太冷清了,想让大伙儿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他见她连提议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便没多琢磨,首接笑着拍板,让她尽管放手去做。
  周清弦坐在廊下抚琴,琴音不再是往日里 “惊涛拍岸” 的凛冽,倒掺了几分 “春风拂柳” 的欢快,指尖划过琴弦时,连檐角垂着的冰棱都似被暖意融得微微滴水;金算影蹲在石阶上,手里的算筹早丢在一旁,正帮李雅儿分拣裁好的春联纸,朱砂染得指尖泛红,目光偶尔落在文钊雨和赵朵拉身上 —— 见那两人贴横批时,赵朵拉扶梯的手不小心蹭到钊雨的手腕,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金算影紧绷的嘴角竟也悄悄勾了勾。
  文钊雨正踮着脚往门楣上贴 “天下同春” 的横批,赵朵拉站在底下扶着梯腿,手里攥着块浸了温水的布,见他额角渗出细汗,便抬手想帮他擦去,指尖刚碰到他滚烫的脸颊,两人都愣在原地 —— 钊雨的呼吸陡然变重,赵朵拉的指尖也僵在半空,连廊下的琴音都似顿了半拍。身后的李雅儿低笑出声:“你这横批贴歪了!” 她走过来,伸手把横批往左挪了半寸,指尖扫过红纸金字,语气里带着打趣,“亏你还说自己是铁匠出身,打铁看火候准得很,贴春联倒没了准头。-我^得¢书\城. !醉*新`章/结^庚¨薪`筷^”
  “这能一样吗?” 钊雨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红纸灰,眼底却藏着笑意,“打铁要的是‘稳’,贴春联要的是‘活’,歪点才显家常气。” 他说着,思绪不自觉飘回深港的年月 —— 赵朵拉前些日子问他往年怎么过年,他只轻描淡写说 “和义父吃顿饺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深港的除夕从来没有灯笼,只有铁铺漏风的门窗和呼啸的海风。每到年三十,义父总会攥着几枚皱巴巴的铜板去集市,回来时拎着小半块冻得发硬的猪肉和一把蔫掉的白菜,两人围着小泥炉煮饺子,水开了又沸,饺子浮起来又沉下去,义父总说 “多煮煮才入味”,其实是想让这顿唯一的热饭吃得久些。窗外邻居家的灯笼红得晃眼,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他攥着烫手的粗瓷碗,偷偷望着那片暖光,心里头盼着:什么时候自己的屋子也能这么亮堂?想到这,他转头看向赵朵拉,姑娘正低头叠着剩下的春联纸,侧脸在灯笼光里软得像棉花,难道她找院长提议热闹热闹,是为了自己能先感受感受大楚的年味?
  赵朵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浅浅一笑,指尖捻着红纸边缘:“按着楚地的规矩,厨房在饺子里包了三枚铜钱,谁吃到就能讨个整年的好彩头,你可要仔细些,别把铜钱吞进肚子里。”
  “那我得把碗里的饺子都扒开看!” 余柳奕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张没贴的 “福” 字,脸上满是雀跃 —— 他在府里年纪最小,往年过年都是跟着师兄们闭门修行,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盼头。
  “我见着你的铜钱,定要抢过来!” 文钊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我帮你抢。” 赵朵拉轻声接话,声音软得像落在肩头的雪,惹得李雅儿又一阵笑。
  众人正闹着,殿内的肖时雄忽然开口:“都进来暖暖身子,酒再温就要过了,饺子煮久了也会烂。” 他手里拎着个锡酒壶,壶嘴冒着白汽,连胡须上都沾了些水汽。
  伙房的大锅里腾着浓密的白汽,金算影正用长柄漏勺捞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在白瓷盘里堆得像小山,热气裹着肉馅的香气漫了满屋。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下,余柳奕第一个夹起饺子,刚咬下去就 “咔嗒” 一声,一枚铜钱从嘴角滚出来,他眼疾手快攥在手里,举着铜钱蹦起来:“我吃到了!我吃到铜钱了!”
  “急什么,还有两枚呢。-s¨o`s,o/s¢h′u~.+c,o,m\” 肖时雄笑着从袖中摸出个红布包,递给他一枚沉甸甸的银锞子,“往年府里没这规矩,今年沾你们的光,也图个吉利。”
  “我的呢?老师!” 李雅儿探着身子,手掌朝上凑到肖时雄跟前,眼底的狡黠里裹着几分撒娇的软意,连语气都比平时甜了些。肖时雄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指尖捏着小巧的银锞子,挨个儿递到周清弦、金算影手里,最后才转向钊雨 —— 当那枚温温的银锞子落在掌心时,钊雨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这是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收到新年红包。
  银锞子上 “吉祥” 二字的纹路浅浅陷在金属里,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贴着掌心像揣了片小暖阳,半点没有义父铁铺里那些铁器的硌手冷硬。他忽然想起义父的手,那双手常年握着铁锤,指节粗得像老树根,掌心的茧子能磨破布,可每到过年,总攥着皱巴巴的铜板去集市,回来时手冻得发红,却从怀里掏出块裹着油纸的糖糕,塞给他时还说 “凉了也甜”。
  掌心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眼眶倏地就热了。钊雨赶紧低下头,筷子尖在白胖的饺子上轻轻戳了个小坑,热气袅袅往上飘,正好模糊了眼角的湿意。他不敢抬头,怕别人瞧见 —— 不是怕丢人,是怕一开口,声音里会掺进对义父的念想,也怕自己忍不住叹一句:原来这样被人记挂着的年,竟是这般暖。心里头又酸又软,酸的是义父没能见着这样的热闹,软的是他从未敢盼的日子,竟真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魏长武在一旁看得清楚,嘴角噙着笑。赵朵拉望了眼案上,轻声问道:“副院长都这么大方,想来院长大人的红包定不一般?”
  魏长武指了指殿角的案台:“都在那儿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案上摆着几本红皮旧书,书页边缘泛着毛边,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钊雨眼神里满是疑惑,李雅儿走过去拿起书,数了几遍:“少了一本!” 话音刚落,魏长武便笑道:“钊雨的那本,早给他了。”
  钊雨猛地愣住,脑海里瞬间闪回林羽楼的深夜 ——那本没有书名的红布旧书,开头 “君为网,民为鱼” 的字句在灯光下扎眼。那时他只觉得这书大逆不道,却没料到竟是院长所放:“您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魏长武摇了摇头,笑意却更深了,“只是想着,总会有个爱看书的人看见它,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钊雨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疑问更多。魏长武话锋一转,望向李雅儿和赵朵拉:“年后开春,气候正好,你们可想下山走走?”
  赵朵拉眼睛亮了亮:“正有此意!河阳溃堤的卷宗我翻了无数遍,可‘纸上得来终觉浅’,总想去实地看看,才能把律法条文落到实处。” 李雅儿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半枚铜钱:“我也想看看河阳的水文,说不定能补全之前的治水方案。”
  “紫金,你随她们同行。” 魏长武看向布紫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布紫金点了点头,周清弦和余柳奕闻言,都带着打趣的目光望向钊雨 —— 显然都在好奇他的安排。
  “那钊雨这段日子……” 肖时雄终究耐不住性子,话没说完,就见魏长武朝钊雨递了个眼神,可钊雨却只顾着低头吃饺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魏长武轻咳两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金算影忽然笑出声 —— 她想起自己每次和老师对视,总被他的目光压得先开口说话,如今竟有人能让老师 “吃瘪”,原来秘诀就是 “不接招”。
  “那我就天天跟着院长当跟屁虫,您去哪我去哪。” 钊雨头也不抬地说道,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魏长武无奈摇头,语气却软了些:“河阳一行危机重重,太子党羽还在盯着,你若去了,只会引来更多眼线 —— 你如今不过铜皮境,又是文家子孙,朝堂江湖都盯着你,甚至痛下杀手,此事百害而无一利。再说,朵拉懂律法,雅儿知水利,她们去了能做事,你去了能做些什么?”
  “去河阳会经过陆家山。” 钊雨忽然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执拗的光,“我想看看母亲。有二师兄护着,这是最好的机会。”
  魏长武看向布紫金,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紫金武功虽高,可天下藏龙卧虎,若乔迈在,倒能多些保障。” 这话刚落,布紫金猛地攥紧拳头:“乔迈能护他,我为何不能?钊雨跟我们一起去!”
  金算影在心里暗笑 —— 老师真乃天下第一厚脸皮,这激将法也太拙劣,也就布紫金这般执着于 “比过乔迈” 的人会当真。没等她多想,就听钊雨附和:“就是!二师兄的‘偏锋剑’比大师兄的‘公明剑’还利,肯定能护好我们!” 金算影暗自修正:老师是天下第二厚脸皮,这新来的七师弟,才是第一。
  年后出行的事就这么定了,众人边吃边聊起过年的打算,
  李雅儿早己写了书信,让父母来山中小住;金算影则是准备推演燕楚之战的攻守形势;布紫金依旧每日练剑,誓要让剑势更凌厉;钊雨、赵朵拉和余柳奕则打算先下山回府,等除夕过后再返九岳。
  “钊雨。” 金算影忽然开口,却是没了下句。
  钊雨放下筷子:“师姐可是有吩咐?”
  “回荆都文府的路,可有安排?” 金算影的目光沉了沉。
  “府里己安排好了,沿途会有暗哨跟着。” 钊雨愣了愣,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个,心里泛起暖意,“再说,陛下和太子、昌王,都不会想我死在这个时候吧?”
  “未必,人心最不可测。” 金算影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朝廷虽给文家铺了‘北境覆灭’的剧本,却难保有人跳出棋盘 —— 比如,被嫉妒冲昏头的棋子。”
  钊雨闻言若有所思,眉梢轻轻蹙起,心里暗自犯嘀咕:难道金算影指的是雷望秋?
  可终铨那会儿他都忍住了,没敢动手,现在自己跟朵拉回城的路上,他怎么还敢冒头?更何况,他与朵拉己商定后日启程回荆都,这事除了彼此,只悄悄知会了飞奴一人。以她的缜密,沿途定会打扫干净,布下暗卫监视。
  那雷望秋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胜算?
  “我会小心的。” 钊雨攥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赵朵拉见他神色凝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别担心,我们路上多留意。”
  与此同时,荆都城外的官道旁与密林间,身着深色劲装的春泥院护卫们正按飞奴的部署行动 —— 他们或蹲守在岔路口排查痕迹,或潜入树丛清除隐蔽的暗哨,动作利落且有条不紊。无论是东宫安插在沿途的眼线、昌王暗中派来的盯梢人手,还是在城郊游荡的江湖闲散高手,全被这群护卫盯得密不透风,半分异动也逃不过他们的视线。而金算影放心不下的雷望秋,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荆都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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