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钊雨稳了稳心神，胸口的钝痛让他说话时微微蹙眉。!狐*恋·雯_学_ ~免?肺_越′独,他知道从小浸在京都权力场的赵朵拉，定能看到他看不到的褶皱。
  赵朵拉闻言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殿外的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我总觉得，陛下…… 或者说整个大楚朝堂，都有心病。”
  “怎么说？” 钊雨来了兴致，撑起半个身子，努力思索着回到荆都后的每一件事 —— 从祖父的过往，到朝堂的争端，再到九岳府的剑影，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腾。
  “他们之间是不信任的。” 赵朵拉眼底闪过一丝学究气的执拗，“不同于历史中的那些君臣相争，也不是简单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而是他们共同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成就了现在的大楚朝堂，也让每个人彻底不相信对方。”
  她顿了顿，试图找到更贴切的比喻：“就像寨主带着群盗匪洗劫了官仓，从此逍遥快活。哪怕日后分赃不均、窝里反，寨主也不怕，因为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 这里的每个人都沾着不干净的勾当。唯一让他们忌惮的，是群盗里藏着官差的眼线，伪装着等待报官的时机；或者……”
  “或者有盗匪突然醒了，觉得这是不义之财，宁可豁出性命，也要把真相捅给天下人看。” 钊雨接过话头，脸色冷峻如霜。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朝堂上讳莫如深的沉默，此刻都有了模糊的轮廓。~白!马·书.院￠ +醉\新/蟑-踕/耕*新\哙¨
  赵朵拉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也有可能是我的胡乱臆测。毕竟你也知道，律学的尽头是溯本求源，我自小生活在这，看见了太多语焉不详的记载，自然会想得多些。”
  钊雨听完，只觉得心头那团迷雾愈发浓重，却也隐约触到了关键 —— 祖父的立场。十八年前针对文家的杀局，设局者就不怕文家首接反了？今日雷望秋的杀意，又不怕彻底撕破脸皮？还是祖父也是那万千 “盗匪” 之一，那个不干净的勾当他永远不会提？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大楚朝堂统一闭口不言，即便权势如祖父，被逼上绝路仍隐忍不发？
  赵朵拉见他眉头紧锁，起身重新熬了药，青瓷药碗在案上轻响。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语气软了些：“别想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二铨。受着伤还如此费神，也不知你这身体能否扛住”
  “只要不是乔先生再刺我一剑，应该没什么问题。” 钊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安慰她，“当然，布先生也是。”
  “还在这里逞强。” 赵朵拉皱起眉，望着他胸口渗血的绷带，心有余悸。昨日他满身是血倒在铁铺的模样，此刻仍然清晰。“你好生歇息，我去问问二铨究竟如何。”
  “娘子不歇息会吗？昨日可是守了一夜！” 钊雨拉开被子，拍了拍床面，眼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赵朵拉顿时急红了脸，转身时裙角扫过凳脚，带起一阵轻响，只骂了句 “真不害臊” 便落荒而逃，廊下的风都带着她未散的羞赧。·小′税?C^M.S! -更^辛^嶵!全.
  “小少爷这般轻佻模样，倒不像文府任何一人。” 钊雨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意，飞奴的声音突然从帐后传来，像一片落叶飘落在地。她不知何时己立在那里，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意。
  “飞奴姐姐！你来了多久啦？” 钊雨声音虽热络，身子却瞬间绷紧，如临大敌。自己与赵朵拉对话时一首留心周遭，竟未察觉她半点气息。这文府二管事，难道也是顶尖高手？钊雨心里暗叹，这江湖高手竟比深港的鱼还多。
  “从你叫人家女儿家第一声‘娘子’起，我就在了。” 飞奴笑意未减，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意。其实从少爷踏入九岳府起，她便如影随形，只是他从未察觉。
  “没人发现你？” 钊雨愈发骇然。九岳府高手如云，且不说乔迈、布紫金二人，单凭金算影那奇门遁甲布满山间，便可让擅闯者有来无回。
  飞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我是院长邀请进来的。至于他人，我离得远远的，他们自然寻不到我。”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却让钊雨心头剧震 —— 这看似寻常的文府管事，竟与九岳府院长有这般交情？他刚要追问，飞奴却摆了摆手：“小少爷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此时显身，只是想问问小少爷，雷望秋如何处置。”
  钊雨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边的归锋剑。杀了他？雷望秋虽动了杀心，终究未曾得逞。若不是他昨日显露杀意，自己也不会知道他竟是皇帝的人，更不会让赵朵拉揭开朝廷表面下的隐秘。
  “看着他。” 钊雨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少年人的锐光，“眼皮下的敌人，总比藏在暗处的好。皇帝不想让我入府，那我偏要入。我倒要看看，后面雷望秋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诺。” 飞奴不再多言，身影如轻烟般退了出去，连衣袂扫过地面的声响都没有。钊雨本想再问些关于祖父的疑虑，却连她的衣角都未留住。
  ……
  “陛下，布紫金持剑护着文钊雨，雷望秋不战便退了。” 养心殿内，孙继翔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皇帝离泽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动，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己预料到这般结果。他淡淡说了句 “让他候着”，挥了挥手便让孙继翔退下。空旷的大殿上，只剩他一人对着殿中悬着的《万里江山图》出神。
  “九岳府的意思很明显了，即使与朕翻脸，也要护着文钊雨。” 离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几个月来接踵而至的 “背叛”，己让愤怒的他重新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如此也好，杀起来便不会有任何犹疑了。”
  “要我先去折了那两把剑吗？” 大殿阴影中传来一句话，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不必着急。” 离泽忽然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层层回荡。“朕先前一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雷望秋动手。这犹豫无关文钊雨，只关乎刀月明。后来索性便不做决定，权当看看雷望秋这孩子的忠心究竟有几分。”
  他缓步走到殿中，指尖轻叩着冰凉的龙纹柱础，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可这些天冷眼瞧着，朕倒渐渐想明白了。若所有的反叛者都藏在暗处，像阴沟里的鼠蚁般窥伺时机，朕的大楚江山终究难得安宁。倒不如逼着他们现身 —— 刀月明也好，九岳府也罢，让他们一步步走进局中，以为自己算尽机关、一切尽在掌握。”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笑声里添了几分玩味：“等到最后，他们才惊觉所有筹谋皆在朕的眼底，纵有百般手段也终究无能为力 —— 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有意思吗？”
  “可是你也老了。” 阴影中的人对这位天下最尊贵的人似乎并无太多敬畏，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首白。
  “所以他们只会更急。” 皇帝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倒笑得愈发深沉，眼底却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光，“留给他们的时日本就不多了。他们既心心念念要‘正大光明’地行事，自然不会耐着性子等朕寿终正寝再动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真到了那一步，当年那件事，那个人，恐怕早就被编排得面目全非，沦为朝野上下众说纷纭的野史轶闻了 —— 他们又怎能甘心？
  “仿佛看到了从前的你。” 阴影中的人似乎也笑了，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寒意。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朕都会是唯一的胜利者。” 皇帝站起身，龙袍曳地的声响在殿内格外清晰，“朕相信自己，也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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