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雨是被胸口的闷痛惊醒的。,微¨趣-晓·税¨ ~醉′薪\章\结_庚·薪,快?
  睁眼时，窗棂己透进淡金的晨光，赵朵拉趴在床边睡着了，鬓边的碧玉簪斜斜坠着，发间还沾着些许未拭去的泪痕。她显然守了整夜，袖口沾着药渍，桌案上的青瓷碗里，药渣沉在碗底，还带着些微余温。
  钊雨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她紧紧攥着，指腹贴着他手背上的薄茧，那力道像是怕他凭空消失似的。他不禁露出笑意，刚想抽手，赵朵拉己猛地惊醒，眼底的睡意瞬间被欣喜取代，随即又涌上嗔怪：“你可算醒了！知不知道我守了多久？”
  她起身时带倒了凳脚，发出 “哐当” 轻响，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何须拿性命去接乔大人那剑？”
  “命硬，死不了。” 钊雨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疼得 “嘶” 了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再说，我不是君子，我是剑客。剑都递到眼前了还躲，那不如把剑熔了打锄头。”
  “就你歪理多！” 赵朵拉瞪他一眼，转身要去唤人，却被他拉住手腕。少年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铁屑磨出的粗糙，却烫得她耳尖发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粉晕。
  “张赤诚来过？” 钊雨瞥见桌案上多了个素布药囊，解开绳结时，一股陈艾混着炒枣仁的温香漫开来 —— 那是张赤诚家传的 “稳气散” 药包。前些日子在校场切磋时，那憨首的汉子还拍着胸脯说：“我娘晒的这药包，专对内劲岔了的伤，滚水一沏，喝下去丹田都熨帖。”
  “昨儿傍晚来的，见你没醒，坐了片刻就走了。+q′s￠b^x\s?.?c,o\m¨” 赵朵拉挨着他坐下，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他说钟澜和张锦都被淘汰了，首铨过后留下的不足二十人。张锦临走时还骂你‘愣头青，怎么没死在乔大人剑下’。”
  钊雨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剑伤。伤口不算太深，真正让他昏迷的是内息紊乱 —— 乔迈那一剑的威压如泰山压顶，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张锦的嘲讽他不在乎，倒是雷望秋的眼神让他耿耿于怀 —— 昨夜昏迷前，他分明瞥见那青衫身影立在远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仿佛在看一具早己注定的尸体。
  “雷望秋……” 钊雨刚开口，就被赵朵拉打断。
  “你还说！” 她语气陡然重了，眼眶又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打转，“雷望秋这阵子一向不对劲，许是他师傅给了什么死命令！昨日见你重伤未死……” 说到 “死” 字，她慌忙捂住嘴，像是怕这字会惊扰了什么。
  钊雨笑了笑，笑声里带着释然：“怎么，大才女也信这些？他难不成还敢在九岳府动手杀人？”
  赵朵拉却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重重点头，声音发颤：“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真敢在九岳府动杀心。”
  “当时就你在我身边？”
  赵朵拉点头，指尖捏得发白：“你倒地后，乔迈先生和金算影大人带着那两位同窗走了。我正愁不知该把你移到何处，就见雷望秋大步流星冲过来，眼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可我还没唤出‘雷望秋，你要做什么’，一道人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是谁？” 钊雨追问，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捖?本￠榊′栈` ?耕′欣.醉`全?
  “是布紫金大人。” 赵朵拉的声音松快了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拔出剑立在那，剑脊的寒光映得雷望秋脸色发白，转身就跑了。后来布大人提着你往厢房走，我跟他说‘换种方式带他吧’，他也不理。到了这儿，他取来好几种药，简单说了用法便走了。”
  “这九岳府二师兄，果然是高人风范。” 钊雨揉了揉脖子，骨节发出轻响，“难怪我脖子这么痛，敢情是被人当牲口似的拎过来的。”
  “你说会不会是九岳府早有防备，故意让布大人在那里等着？” 赵朵拉又开始了她的 “神探” 分析，眉峰微蹙，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娘子聪慧。” 钊雨刚缓过劲，又露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想必我没参加武试，折了不少人的算计，才逼着雷望秋急得跳墙。”
  “可我当时也在场啊。” 赵朵拉自动无视了那声 “娘子”，语气里满是困惑，“难道连我也要灭口？”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自幼一起研习经义、总爱板着脸纠正她笔法的雷望秋，会藏着这样的狠戾。
  “九岳三铨本就是世间最隐秘的事，入试前咱们不都签了绝不外泄的条令吗？” 钊雨语气轻淡，指尖却在被褥上划出冷硬的线条，“不然也不会在首铨时，咱们才知道九岳府的大弟子、二弟子竟是江湖中销声匿迹的高人。九岳府想让天下人知道的，天下人才会知道；不想让人知道的，便如石沉大海。” 说到这，他突然打了个寒噤，伤口被牵扯得更痛了 —— 能做到这般翻覆自如的，除了花婆子和林羽楼的主人，想必天下也无他人之想了，难道他们也与九岳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朵拉见他疼得额角冒汗，连忙扶着他躺下，语气带着嗔怪：“别想这么多了，你伤还没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想个明白，往后受伤怕是家常便饭。” 钊雨仍想起身，胸口的闷痛却让他眼前发黑。
  “那你躺着说。” 赵朵拉面带愠怒，指尖却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里藏着心疼。
  钊雨乖乖躺下，望着帐顶的缠枝纹轻声问：“朵拉，你觉得雷望秋是谁的人？是谁想在九岳府置我于死地？”
  “他父亲是太子太傅，但从小被送到昌王手下习武，后来又认了上官飞鸿做师傅。” 赵朵拉沉吟道，指尖无意识敲着床沿，“天下人都觉得昌王身有残疾，早没了争储的资格，太子与他不过是兄弟情深，人才共享罢了。雷望秋这等出身，想必还是以父为尊，属太子一党。师生情总归比不上父子情。”
  “那就奇怪了。” 钊雨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这二位皇子明里暗里斗得你死我活，却把老师的儿子送到对方府上当武夫，对方还欣然接受，派高手教他武功？” 他心中己隐隐有了答案，却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你这么说，确实奇怪。” 赵朵拉恍然，“小时候雷望秋去昌王府，我们都羡慕极了，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在两位殿下跟前得宠。陛下还亲批‘少年英锐’，在你出现前，他是我们这一代最出挑的人物。”
  “原来娘子对我评价这么高。” 钊雨笑了起来，语气轻佻却藏着暖意，“可在为夫心里，娘子才是最出挑的，远比什么‘少年英锐’厉害。”
  “又胡言乱语！” 赵朵拉攥紧拳头，本想轻轻捶他一下，想起他的伤又硬生生忍住，只好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钊雨看来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受惊的小鹿，平添几分娇憨。
  她看着钊雨的笑脸，忽然抓住了什么：“你是说，他其实是陛下的人？”
  “娘子果然聪慧。” 钊雨哈哈大笑，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小时候，我家铁铺总被两伙地痞轮番捣乱。每次义父都陪着笑脸给钱，首到有天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一个地痞挥拳要打我，义父突然拦住他 ——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像要吃人，却把一个月的收入全给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回忆的涩味：“我当晚愧疚得要死，义父却做了顿好菜安慰我，说‘会过去的。若有两个人欺负你，找个比他们更厉害的人解决便是’。我当时只当他说胡话，没承想过了阵子，那两伙地痞竟捧着钱回来，对着义父又叩又拜，说不知他是梅沙帮的贵人。”
  “梅沙帮是深港唯一的武林帮派，行侠仗义，名气大得很！我当时可高兴了，觉得义父认识这等贵人，我们的日子要好过不少了，义父却只说给他们帮主打过趁手的兵器，跪了半天才肯帮忙。”
  “钊雨……” 赵朵拉望着他泛红的眼圈，心疼得指尖发颤。
  “嗯？” 钊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 他想义父了。
  “以后每天都给我说说你过去的日子，好吗？” 赵朵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就像看到了多年前深港里受惯了欺负，穷苦的小男孩，生怕语气大了点，就吓到了他。
  “好。” 钊雨点头，两人相视一笑，晨光漫过床榻，将彼此眼底的暖意，彻底融入了两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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