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什么人？” 船舱内的赵朵拉正临窗翻书，书页上刚题的 “江行寄怀” 还带着墨香，突如其来的厮杀声却让她指尖一颤，一滴墨汁落在 “怀” 字的竖钩上，晕成个小小的黑点。^看\书¨君￠ ·已′发+布￠最¨芯~璋`劫?不说她是国子监祭酒之女，便是寻常楚国百姓在南粤遇袭，南粤国主也要抖三抖。可这船上多是楚国勋贵子弟，究竟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下动使者船？
  “看不清路数，招式里藏着刻意打磨的痕迹。” 雷望秋护在众人身前，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的凌云神功在荆都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自保尚可，但同窗们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此刻个个脸色煞白。
  “都怪你！雷望秋！” 张锦缩在舱柱后怨声载道，身上苏州织造的贡缎锦袍被舱门撞得皱了好几处，“当初说什么‘楚国天威昭昭，宵小岂敢妄动’，非把侍卫全遣回，现在好了 ——” 他本是揣着户部尚书老爹给的玉佩来讨好赵朵拉，此刻满脑子都是回去如何交差。
  “张锦你住口！” 钟澜忍不住叉腰驳斥，偷偷瞟了眼雷望秋挺拔的背影，语气带着维护，“当时你举双手赞成时，怎么不说这话？秋哥的功夫还怕几个毛贼？” 在她心里，曾得皇帝亲口赞 “少年英锐” 的雷望秋，对付这些刺客本该易如反掌。
  船舱外的惨叫越来越近，先是船工的惊呼，再是侍女的哭喊，最后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像一把钝刀在众人耳边拉锯。+山′叶_屋+ ·首,发,刺客见人就杀，转眼工夫，甲板上的船工、侍女，学生己倒了一地，鲜血顺着舱门缝隙往里渗，很快将退守主舱的国子监学生团团围困。赵朵拉望着地上同窗圆睁的双眼，眼圈泛红，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你们究竟是何人？可知这是大楚使者船？”
  带头的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似有冷笑，只抬手示意手下收刀。刀身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却迟迟不落下，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雷望秋上前一步，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诸位若为财物而来，船上玉帛、银两尽可拿去。” 对方依旧沉默，二十多双眼睛却齐刷刷投向舱外，仿佛在等什么信号，看得人头皮发麻。
  刚翻上船的钊雨躲在舱门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些人对船工侍女学生下手时眼都不眨，偏对这几个人围而不杀，这般区别对待实在古怪。他摸了摸腰间的 “无名剑”，想起在林羽楼杀的十一个刺客，那些人招招致命从不含糊，哪像眼前这批人，倒像是在演戏。正思忖间，忽听黑衣人首领低喝：“动手！”
  剑锋破风而来，首刺钊雨后心！他反应不及，眼看就要中招，一道黑影携着浓烈的酒香飞来 —— 竟是花婆子那只装山头酒的粗陶壶！“砰” 的一声巨响，酒壶正中刺客面门，陶片混着酒水西溅，竟将人活活砸死在舱柱上，脑浆溅上了舱壁挂着的《江行图》。`幻.想!姬′ ?最-歆~漳^结\哽+鑫￠快!
  “小子，山中一年练的是狗熊拳？这么不设防！” 花婆子晃悠悠走进来，破草帽歪在头上，胡茬上还沾着酒渍，语气带着训斥。可他弯腰捡碎陶片时，却对着钊雨傻笑：“可惜了我那半壶阿秀酿的陈酒。” 钊雨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哪有宗师会为半壶酒心疼得龇牙咧嘴。
  张锦等人见状松了口气，有这古怪乞丐和少年相助，总算不用坐以待毙。赵朵拉望着钊雨握剑的背影，他袖口还沾着江风带的水汽，剑光扫过舱内时，竟让她想起书里写的 “白马银鞍少年郎，一剑光寒十九州”。想到这，耳尖腾地红了，暗自懊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酸文。
  钊雨己提剑杀向刺客，剑光如练扫过舱内，剑穗上的红缨随着动作翻飞。花婆子却找了张没沾血的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慢悠悠嚼着茴香豆，仿佛眼前厮杀只是助兴的杂戏。“秋哥，去帮帮他呀！” 赵朵拉急道，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雷望秋按兵不动，后背己沁出冷汗。方才那酒壶掷出的劲道，带着千钧之力，怕是比师傅上官飞鸿的凌云掌还沉三分。这老乞丐究竟是谁？他更心烦的是，本想过一阵雇几个毛贼演场英雄救美，没想到真有刺客胆大妄为。若不是这少年和乞丐，自己怕是要赔上性命，更别提讨赵朵拉欢心了，握紧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钟澜见赵朵拉望着钊雨的方向出神，悄悄凑到她耳边打趣：“英雄救美剧本都写好了，就差你点头了。” 赵朵拉嗔怪地拍她一下，耳尖红得更厉害：“人家在拼命，你还说笑！”“有秋哥和那老酒仙在，咱们性命无忧。” 钟澜望着舱内剑光，眼睛发亮，“这趟比在国子监抄《礼记》有趣多了！”
  厮杀中，钊雨越打越奇。刺客招招狠戾，刀刀往要害招呼，却总在最后一寸时偏开半分，甚至有两人收招稍慢，故意撞在他剑尖上。“点子扎手，撤！” 黑衣人首领一声令下，残部如潮水般向舱外逃窜，动作快得像是早有预谋。钊雨收剑而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皱眉 —— 这哪是遇袭，分明是场演给自己看的戏。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赵朵拉走上前，眸子里盛着水光，映得舱外的江色都柔了几分。周围的学生也纷纷围上来道谢，唯有雷望秋和张锦沉默地站在一旁，一个盯着花婆子的酒壶出神，一个心疼地拍着皱巴巴的锦袍。
  “我就说你俩有缘吧？” 花婆子提着空酒壶凑过来，打了个酒嗝对赵朵拉笑道，“小娃娃，信不信你将来要嫁这小子？” 赵朵拉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粉色，钊雨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剑穗在指尖绕了个圈。
  “大叔会观天象？还是会算姻缘呀？” 钟澜逮着机会逗她，引得众人低笑，舱内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钟澜！” 赵朵拉跺了跺脚，转向两人福身，衣袖扫过方才晕墨的书页，“还未请教大名。”
  “这小子叫钊雨，叫老夫花叔叔就行。” 花婆子抢着回话，用胳膊肘撞了撞钊雨，偷偷挤了挤眼睛。钊雨无奈点头：“姑娘叫我钊雨便好。”
  “钊公子，可否与我们同船归楚？” 赵朵拉指尖微颤，望着舱外滔滔江水，“这些人来历不明，若去而复返……”
  “他也配？” 张锦尖叫起来，话音未落就被同窗们的白眼淹没。钊雨看向花婆子，见他慢悠悠摇了摇头，便拱手道：“我二人乘小船护行便可，不敢叨扰。”
  赵朵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仍强笑道：“有劳公子和花叔叔了。” 学生们再次行礼，连雷望秋都颔首致意，唯有张锦悻悻地别过脸，望着舱外飘摇的船帆，心里把这对 “乞丐组合” 骂了千百遍。
  江风从舱门灌入，带着江水的潮气、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花婆子身上残留的酒香。钊雨望着赵朵拉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这场刺杀，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复杂。而花婆子正用碎陶片刮着椅面上的酒渍，嘴角噙着抹说不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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