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港风暖藏百书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0
  深港的海风总带着咸湿的暖意,即便入秋,镇口老榕的叶子也绿得发亮。′幻!想,姬· *埂′辛`最\筷-这隶属南粤国的小镇三面环海,百来户人家靠渔猎打铁过活,日子像晒在礁石上的渔网,朴素却安稳。钊雨就住在这里,住在用蚝壳砌墙的矮屋里,跟着打铁的义父长大。
  镇上没人姓钊。儿时他蹲在铁铺的红炉旁,举着刚锻打的小铁剑问:“义父,您姓刀,我为啥姓钊?”
  义父正抡着铁锤砸向烧红的铁坯,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脸上,只含糊道:“捡你的时候,灶台上压着本破书,翻到‘钊’字就定了。至于‘雨’——” 他顿了顿,锤头落下的力道重了三分,“那天暴雨冲垮了镇口石桥,你就裹在破布里,卡在桥洞石缝里哭,嗓子都快哑了。”
  钊雨没再追问。自记事起,他就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义父,义父说啥便是啥。风里来雨里去地拉风箱、敲铁屑,转眼就快及冠了。日子苦吗?他说不清,毕竟没尝过甜是什么滋味。`我^得!书!城* ′已?发,布\蕞~辛`彰`结,最大的念想,不过是隔壁李雅儿能多瞧他两眼 —— 那扎双丫髻的姑娘是镇上唯一肯陪他掏鸟窝、分半块米糕的人,要是能娶回家,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可今日,李雅儿站在榕树下,手里攥着张烫金帖子,脸颊泛红,眼里却含着水汽:“钊雨,我要去荆都了。”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既藏着对远方的憧憬,又飘着不舍的颤音。
  镇上的孩子早被父母叮嘱 “少跟那无父无母的野娃玩”,唯独李雅儿不嫌弃他。钊雨的手指无意识抠着榕树糙皮,指尖硌得发疼:“去荆都干啥?” 他只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那是大楚的都城,是天下最金贵的地方 —— 先生拍着醒木说,荆都官老爷咳嗽一声,南粤王都要连夜备礼问安;那里的大人物动动笔,就能让深港这样的小镇在地图上凭空消失。
  “我考上国子监了。” 李雅儿把帖子往他眼前凑,边缘绣着的楚纹在阳光下闪着光,“楚国大人亲自送的文书,我爹说宫里要派三百御林军护送我去,就怕路上有闪失,惹恼了大楚……” 她说 “惹恼大楚” 时下意识压低声音,像怕被风听去 —— 这是南粤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大楚的铁骑不知道踏碎了多少小国。·辛¨顽· ′ ·鰰_占? ·冕*费^粤_读.
  “那…… 啥时候能再见到你?” 钊雨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海风、铁屑和雅儿的笑脸。他不懂国子监是何等高门,只知道她要去那个 “咳嗽都能震塌小镇” 的地方了。
  雅儿眼里的光暗了暗,却强笑道:“等你也考上国子监呀,到时候我们在荆都的槐树下碰面。” 她心里清楚,钊雨不是她这样的神童,别说国子监,怕是连南粤州试都难通过。可她舍不得说狠话,这个总把最好的铁屑小人塞给她的少年,是她骄傲童年里最需要照顾的人。
  “我不想去国子监。” 钊雨的话让雅儿愣住。他望着榕树垂落的气根,认真得像在说天大的事,“义父说,等我及冠那天,会告诉我一个秘密。到时候我再选自己要走的路。”
  这话要从三年前说起。那天义父似有心事般放纵饮酒醉了半天,红着眼拉他往铁铺角落的书堆里指:“钊雨,羡不羡慕镇西张老爷家的小子?” 张老爷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老板,连县太爷见了都要拱手,五岁便能吟诗,七岁便可作文,虽比不得雅儿六岁过乡试的神迹,也是深港小才子。那公子出门总带着俩书童,举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大得能遮半张脸,从不屑于跟 “打铁野娃” 说话。
  “羡慕。” 钊雨老实点头,喉结动了动,“他的糖葫芦…… 总是最大的。”
  义父忽然笑了,笑声里有酒气,还有说不清的涩味。他拍着钊雨的肩,力道重得像在打铁:“那你跟义父保证,每天啃完一本书。不管厚薄,哪怕啃不懂,也得从头翻到尾。等你及冠,义父告诉你个秘密 —— 你的人生,或许就不一样了。” 说完便趴在铁砧上醉倒,鼾声比风箱还响。
  钊雨认死理。从此铁铺多了奇景:白天他挥锤打铁,火星烫得衣衫满是小洞;夜里就着油灯,在铁砧旁啃书。义父的藏书怪得很,三百来本塞满角落 —— 有神仙鬼怪的话本,有画着阵法图的兵法书,甚至还有几本封面磨掉的 “艳书”,画着男女搂抱的图。钊雨每次偷瞄都脸红心跳,却还是硬着头皮读完。
  “艳俗玩意儿。” 他心里啐了句,指尖却把书页捻得更平。海风带着暖意吹进窗,油灯芯忽明忽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谁也不知,这个羡慕糖葫芦的少年,正借着铁屑微光疯狂吸收着前人们的智慧。
  雅儿把枚绣楚纹的书签塞进他手里:“到了荆都,我给你寄糖葫芦。”
  钊雨攥紧书签,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这么远,糖葫芦寄过来,会坏的。“
  他没说再见,只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榕树下,默默数着:离及冠,还有多久。离那个秘密,又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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