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楚国荆都城内，文府朱门被人猛地推开，工部尚书汤晓袍角翻飞着撞了进来。′s′y?w?b+o~o!k..,c,o*m_他年届西十，此刻却慌得像个被狗追的孩童，府里下人见了这阵仗反倒习以为常，几个胆大的丫鬟倚着廊柱打趣：“汤大人慢些跑！昨儿老爷子还念叨，您这月要是再摔着，库房里那坛三十年的山头酒可不够赔您的乌纱帽喽！”
  话音未落，就听 “哎哟” 一声，汤晓脚下在青石板上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趔趄，乌纱帽滚到阶下沾了泥灰。府里下人连忙低下头，肩头却忍不住微微耸动，憋笑声顺着风飘了老远。汤晓爬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对着众人露出个尴尬的笑，脚步却丝毫没停，踩着碎步往内府赶去。~g,g.d!b`o`o`k\.￠n*e_t^
  这条路他跑了整整二十年。从京都郊外挑着点心担子吆喝的小贩，到如今身着绯红官袍主政工部的大人，每季每月甚至每隔几日，文府这条 “凤起” 长径上总有他匆匆来去的身影。荆都官场早有笑谈：“文府究竟多大？您瞧瞧汤晓这逐年清减的身板便知。” 可即便走了千遍百遍，此刻汤晓仍觉得这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 —— 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三进庭院，两侧垂柳依依，却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威严。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若是能骑马就好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掐灭，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贼似的瞟了瞟西周，见没人注意才长吁口气，脊梁骨却莫名渗出层冷汗。~天\禧?暁^税+王^ ?追￠醉¨鑫?彰*劫?
  文府规矩，除了龙椅上那位，便是藩王将领、朝中贵人，想见文老也得规规矩矩走完这条名为“凤起”的长路。你权柄滔天又如何？能大过文府一门三尚书的根基？能压得过人称 “文阎王” 的老首相半分气焰？
  浑身汗湿的汤晓终于挪到内府暖阁外，远远见着廊下喂鸽的老者，腿一软便要下跪。“起来吧。” 老人头也没回，声音混着鸽哨轻飘飘传来。汤晓僵在原地，心里明镜似的：龙椅上的那位能定他官身荣辱，可这荆都地面上的冷暖生计，终究要看眼前这位捻米喂鸽的老者心意 —— 大楚万里疆域，万家灯火的生死枯荣，其实都系在这双看似枯瘦的手掌里。
  “文老，城外流民…… 己破栅入城了。” 汤晓声音发颤，刚说完便见老人转过身，慢悠悠摆了摆手：“回去收拾收拾，一个月后去江口安身，做个闲散富翁吧。”
  汤晓浑身一震，“噗通” 跪倒在地，对着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石板邦邦作响。起身时眼眶泛红，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往外走的路上竟忍不住哼起了当年挑担时的小调 —— 他本就是个揣着铜板算计柴米的商贩，怎配得上这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刚过影壁，却被人唤住：“汤大人，请留步。”
  文府小管事不知何时立在月洞门边，这人素以养兽逗鸟闻名，寻常时候汤晓只当他是府里的闲人，此刻见了却如临大敌，心猛地沉下去：难不成连富家翁都做不成了？
  小管事从身后笼中捧出只白鸽，羽色如雪，巴掌大小，脚环处系着根细红绳。“老爷说，” 他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年内此鸽若不归巢，汤大人的田园梦便该醒了。望大人铭记在心。”
  “一定！下官必定铭记！” 汤晓 “噗通” 跪倒，额头抵着青石板，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手边的白鸽忽然扑腾着翅膀跳下来，红绳在他腕间轻轻扫过，那双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仿佛带着嘲弄似的在他膝边踱来踱去。风穿过回廊，将远处的鸽哨声送过来，汤晓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黏住了贴身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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