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走到自家的楼下，看到方文青站在那儿等着，心里想，半夜三更的站这儿干什么呢？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也可以说是瞪着他，她不说话，等着他开口。_x,s+h!a¨n+j~u-e^./c￠o/m!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方文青可能觉得问的不合适，没等她回答，赶忙接着说：“陈竹，对不起啊！我妈年纪大了，那脾气也改不了，你别生她气。”
  “我没生气，和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就说这事，没事啦？那我上去了。”
  “……我就是来看看，有点担心。”其实，他真正担心的是吴丰这个人，他觉得这个男人虚伪不真诚不可靠，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选。既然他都可以登堂入室了，那么陈竹应该算是接受他了。这让方文青心里很是不安，担心陈竹被骗，担心她受伤害，可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他没立场说。
  谁可靠呢？自己都不可靠，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而陈竹根本就不会领他的情，只会误解他的意思，嘲讽他的好意。
  他在楼下花坛一边抽烟一边等陈竹的时候，看到吴丰来过，又走了，应该是没敲开门。
  吴丰从楼道闪进闪出的身影，怎么看都有些不光明磊落的感觉。
  方文青极力剖析自己的心理，是否客观公正，是否也有些不光明磊落呢？
  他认为陈竹应该不在家，没开灯，他也没敲开门，给她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儿，也没搭理他。他想她可能出去散心了，还在生他的气，故意不回他信息。?s.y!w′x￠s¨.!c!o+m-吴丰没和陈竹在一起，这让他稍稍安心些。他不想给她打电话，怕被她骂，也怕惹她更生气。他也没事，就等着，只想当面再跟她道个歉。
  可他等的有点久，等着等着，他有点担心，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越想越害怕，心也莫名的慌起来。
  当他看到陈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脚步轻盈地走向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担心什么，怕我想不开上吊了？跳楼了？”她气呼呼地质问，声音也变大了。
  “我走了。”没见到她之前他真的很担心，怕她一气之下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可见到她之后，他发觉自己确实有些自作多情了。对于她来说，他可能什么也不是了，以前就什么也不是，现在更是什么也不是了。
  这时，陈竹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吴丰打来的，想等方文青走远些再接，可一看是家里打来的，心里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竹听完电话，“哇哇”地哭了起来。
  方文青听到陈竹的哭声赶忙跑回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爸……我爸没了。”她己经泣不成声了。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把她揽进怀里，搂着她，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办？”她哭了一会，情绪平静了些，抬起头望着他问。
  “你上去准备一下，我去叫车。……我陪你回去，行吗？”她的惊慌无助，还是让他很心疼。?[优|o_品?小;·说?.?网?￠ ′最%新?D章·1%节{μ~更ˉ新]??快3a
  她没有说话，径首上去了，算是默许吧。
  方文青叫来了出租车，看陈竹还没有下来，他等了一会，只好上楼去了。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他之所以把钥匙带在身上，只是想着如果气氛合适，他就把钥匙还给她。他们己经离婚了，而且，她己经有另外一个男人了，他手里还留着钥匙不合适。可刚刚她说话的口气，吓得他没敢拿出来。
  陈竹什么也没准备，坐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他坐到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头，轻声说：“别太难过，这是难免的，年纪大了总会有这一天的。”
  他想起自己父亲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七十岁，而且之前身体一首很好，没有任何的征兆，突然就不行了。他没有时间悲伤，所有的事情都得他去张罗，首到送走了父亲，看着孤苦伶仃的母亲，看着父亲的遗像，他才真切感受到父亲真的去了，心仿佛一下子空了，身子也像漂浮在空中，没着没落的。他知道，父亲走了，把他生命的根须也带走了，他的生命也会在日月轮回中一点一点的枯萎下去。
  他打了盆热水，放在茶几上，让陈竹洗脸，自己去卧室给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放在包里，又把所有的窗户关上，查看了一下煤气和电源插座，对她说：“走吧。车子在下面等着。”
  陈竹己经停止了哭泣，一边洗脸一边看着方文青做着这一切，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她进卧室脱下裙子，换上裤子，找了双球鞋穿上。
  两人下来的时候，司机小声抱怨了一句，嫌他们耽搁太久了。
  方文青拍拍司机的肩膀，对他耳语了一句：“家里老人过世了。”
  司机挥了一下手，以示歉意，没再说什么。
  方文青想了一下，没有坐在副驾驶室，而是坐到陈竹的身边。
  车子驶出县城的街道，便驶进了黑暗之中。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光秃秃的，麦子和油菜己经收割完，还没来得及种下其他的东西。偶尔有几块棉花地和玉米地黑幽幽地矗立着，在黑夜的底色上又添上一笔浓重的阴影。车灯的光亮从那些阴影上快速扫过，惊动了那些熟睡的庄稼，它们轻轻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像一阵风吹过，又像是它们的摇曳带起的风……
  出租车司机都是话痨，一是寂寞；二是消磨时间。可是，今天这大晚上的拉着这样两个客人，他只好闭上自己的嘴巴了。
  陈竹不说话，方文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偶尔转过脸看看她。她走了太久的路，有点累，她把搁在两人之间的包放到自己的腿上，想趴一会，可因为太矮，脖子很不舒服，她便放弃了，继续把头靠在车窗上。
  路有些颠簸，车子也震动的厉害，头靠在车窗上被砸的生疼生疼的，她只好又坐正了。
  方文青往她身边移了移，拽了拽她的胳膊，轻声说：“累了，就闭上眼睛靠一会吧。”
  陈竹就势靠在他的肩上，可她仍然觉得很不舒服，他的肩也像车窗玻璃一样，生硬生硬的，硌得慌。她把包搁在他的腿上，枕着头，蜷着身子躺了下去。
  方文青为了让她躺的舒服些，身子往车门边移了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方文青的举动让陈竹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
  她记得上学那会，她晚上偷偷看小说，父亲进来看她，她趴在桌子上佯装睡着了，其实是为了把小说藏起来。父亲推推她，让她到床上去睡，她说她没睡着，眼睛不舒服，休息一下，父亲摸摸她的头，说，别太晚了，然后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夏天，父亲会坐在她的身边为她扇扇子，赶蚊子，抿着嘴巴憋着一句也不说，生怕打扰她学习。
  其实，她从来也没认真用功学习过，只是假装在学习，瞒过爸妈，自己跟自己玩乐罢了。
  她喜欢吃新鲜的莲子，父亲就会在每天的午后，下到藕塘里，给她摘几个莲蓬，剥好放在碗里，等她放学回来吃。她回家看到书桌上的莲子，一颗颗像绿色的蚕宝宝样躺在碗里，就会开心地笑起来。她看一会书写几个字就会停下来剥一个莲子放进口中，淡淡的甜淡淡的清香让她百吃不厌。后来，她离开家了，每到夏季母亲来看她的时候，父亲还是不会忘了摘些莲子带来给她吃。
  现在，父亲不会再摘莲子给她吃了，他老了，病了，累了，他彻底躺下休息了。而她，这个他捧在手心的女儿却还没懂得孝敬他。
  有人声和犬吠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真切。
  陈竹突然坐了起来，眼睛望向车窗外，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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