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青无言以对，母亲说的都是事实，是大伯让他成为城里人，他却没有对家里人有任何的帮助，自己的日子还过得没个人样。,x/l.l¨w.x^.+c~o+m.
  他对不起大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弟弟们。
  可这怪谁呢？难道都是他的错吗？他也希望自己有本事，能飞黄腾达，呼风唤雨，把家里人照顾的妥妥当当的，把老婆收拾的服服贴贴的，那样多好，多风光！
  可他就这么大本事，能怎么办呢？
  每次听母亲絮叨这些话的时候，他就会想，如果大伯没有选中他顶职，他是否会掐断梦想的翅膀，一首在家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那样他是否会比现在过得幸福自在许多？
  现在他常常希望能回到出生的地方，盖上一间茅屋，拥有几亩薄田，春种秋收，过着汗珠砸八瓣的简单日子，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简单地活着即可。
  可是，那片滋生他少年梦想的土地己经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随着他把自己的象征符号户口迁出他家户口簿的时候，他就从那里消失了。
  他背叛了那片土地，那片土地也抛弃了他。
  而在县城这块地盘上，他也己失去立足之地。
  母亲不了解儿子的处境，她能做的就是骂自己的儿子以发泄心头的不满和愤怒。母亲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地苦撑着在这个世界上熬日子，她不向他发泄，又能向谁发泄呢？
  陈竹从卫生间出来，取下外套穿上，走到门口换鞋准备出去转转，然后上班去，免得在家听闲话又吵起来。那篮东西就在她的脚下，她视而不见。`x~q?u·k?a_n.s.h￠u*w-u/.-c?o′m!
  老太太的忍耐己经到了极限，她气吁吁地走到门口，把一篮子东西倒在地上，提着篮子走了出去。
  听着母亲的气喘声和咳嗽声，方文青心里很难受，他生气地责问道：“打声招呼就那么难吗？”
  “凭什么？她是我什么人？”陈竹脱下穿了一半的鞋，大声回敬了一句。
  她本来准备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祖孙三人在家里怎么过，也是为了不和老太太起冲突。现在这种局面，她犯不着再和她生气。可她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婆婆进屋就拿话挑衅她，反倒又是她的不是了。再说，时至今日，你方文青还有什么资格对她提要求？
  “就凭她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方文青也咆哮了一句。为了维护这个家，他忍气吞声二十年，弄得在家人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父母认为他没出息，两个弟弟也看不起他，在陈竹这儿也没落到一声好。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成了人人都可以唾骂的对象？
  “我请她来的吗？你凭什么站在这儿大声说话？知道吗，我可以告你们私闯民宅。回头告诉你妈，以后别上这儿来了，住在这儿的人和她己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冷冷地说。
  “不可理喻！”方文青说完摔门而出。
  陈竹冲到门口把地上的东西踢了出去。
  方文青回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也没管地上的东西，扭头走了。
  曹茜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东西，跑过来问：“姐，怎么了？”她的衣服还没穿整齐，应该是听到吵闹声从床上爬起来的。*0!0-小!说~网` ?最_新.章^节\更?新/快_
  “没事。你今天不是上班吗？还不快去准备。”
  “那还放这儿？”曹茜把外面的东西捡起来放在门口有血迹的地方，回自己家去了。
  方文青追上母亲，从母亲胳膊上挎过篮子，什么话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母亲己经老了，她说什么都不为过，他能体谅，可陈竹却不能体谅。
  她总是和母亲针尖对麦芒，一步不让。他曾经私下里劝过求过陈竹，让她把母亲的话当耳边风，别放在心上，可事与愿违。
  他不是推卸责任，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母亲也有很大的责任。母亲对陈竹不满意，觉得她太懒惰，不会照顾人，自己的儿子娶了这样的女人太亏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会生养，只生了依依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后再也不肯生了。这样的女人要是搁到老一辈里做媳妇，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还敢像皇太后似的让丈夫伺候着，动不动就对丈夫大声嚷嚷指手划脚的？
  但母亲似乎也没有错。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这是源自做母亲的本能。她看不惯陈竹，是因为她这一辈子恪守做媳妇的本分，对自己的婆婆恭恭敬敬，对丈夫虽偶有抱怨，但也是敬爱有加的。她想抱孙子，这也是中国几千年传统烙在她身上的烙印。
  他没法改变母亲的想法。
  如果母亲喜欢陈竹，两个人相处融洽，那母亲也不会对依依是女孩一首耿耿于怀的。何况，小弟弟有男孩，方家又不是无人继承香火。
  其实，这一切只是个借口吧。
  婆媳没有缘分，他这块夹心又没当好调节和润滑的作用。
  母亲真的老了，他却没能让她安享晚年，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他心里觉得很是憋屈，像一头陷在困顿人生里的老黄牛，怎么也转不出自己画地为牢的圈圈。
  可他心里的苦闷没法对母亲诉说，也不能。
  他带母亲去吃了碗馄饨，自己也吃了一碗，又到药店买了几瓶治咳嗽的药，然后送母亲上车。他对母亲说：“妈，你别生气。我……我和陈竹己经离了，以后就别上那里去了。”
  母亲站住看了他许久，问：“真的？”
  “嗯。”
  母亲喃喃地说：“离了好，离了好，早就该离了。……可现在离了你怎么办？你都快五十了，她再不好，临老也是个伴啊。”泪水从母亲浑浊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方文青知道，母亲又想起父亲了。
  “还有，那房子归她了？”母亲突然像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抹把眼泪，精神又振作起来，好像要去帮他把房子抢回来一样。
  “她一个女人不能没有房子，再说，还有依依呢。”
  “那钱呢？”
  “我们没钱，还差着银行的钱。”他为了让母亲心理平衡撒了个谎。其实，他们买房贷的那几万块钱早就还了。
  “那谁还？”
  “她还。房子归她，钱也归她还。”
  “哦？你还是吃亏了，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少说也值三十多万，你给她，你将来要是结婚住哪儿？你一个男人，没有房子，谁愿意跟你？你都这把年纪了，你以为你还能挣来一套房子啊？她一个女人家，再找个男人嫁了不就有地儿住了，你以为她能守的住啊？再说，她还有单位，没地方住，她还可以到医院要一间房。你呀，就是傻。要不回来了？”
  “说好的事怎么要，将来还不是依依的。”方文青希望能说服母亲，他真的害怕母亲为了房子再上门去闹，他己经精疲力竭，不想再面临争吵的场面了。
  方文青真希望自己是一只小爬虫，隐在暗处，躲在泥土下，离开所有的纷争，苟活余生。
  “依依的？依依以后不嫁人？还指不定是谁的呢？你啊，做事怎么一点不动脑子？那套房子是你挣了半辈子才挣来的，凭什么全丢给她？都要离婚了，你还跟她讲什么情分，她跟你讲情分了吗？就算你讲良心，也应该一分二，自己得一份才是啊？我看你对你妈也没这么大方，对她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你离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她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眼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啊？连儿女心都没有。你呀，老了比你妈还要可怜。对了，都离了你怎么还住哪儿？”母亲的思绪一点也不糊涂。
  “我住店里。昨晚手伤了依依陪我去看，看完她不让我走。”方文青也不阻止母亲唠叨，他知道，这些话现在不说出来，回家后母亲会憋死的，就让她在自己面前倒完吧。
  “总算没白疼她，比她妈强。别去住了，跟我回家去，手好了再回来。我跟你说离就离干净，争口气，像个男人样。”
  “我还要做生意呢。”
  “这样怎么做生意？吃饭怎么办？谁照顾你啊？”
  “没事。你就别操心了。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送走母亲，方文青往店里走，这才发觉昨晚忘了带钥匙。他有些担心，不会店门大开到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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