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青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住在家里不合适，天刚亮，他就用伤得轻一些的左手穿上衣服，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女儿，悄悄地打开门走了出去。:2\3?83,看t?t书?网?;` ?\首μo?发?:
  他站在楼梯口，向下看了一眼，他不想让人看到他，以免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是非。还好，时间尚早，大多数人还没起床。
  他走到一楼，从镂空的入户门看到洪春英的身影闪过，他知道她每天早晨都起来跑步，说是为了锻炼身体，其实是为了减肥。这一两年她的身体像吹足气的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方文青知道，她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之人，只是她还没放弃挣扎，还在竭力维护着她和季长华的婚姻。
  而他己经彻底放弃努力了。
  人们都说女人比男人更坚韧，看样子没错，洪春英比他坚韧。
  他佩服她。
  是佩服，不是同情。
  方文青自认为没有资格同情洪春英。
  他停住下楼的脚步，想等洪春英走过去再出去，虽然他并不在意她的想法，但他还是不想在这样一个早晨让她看见自己，听她嘘寒问暖的关心，他也要因为劳烦了季长华对她说一些言不由衷的感谢话。
  方文青站在幽暗的楼梯间，突然听到洪春英大声说：“哎吆，大妈，这么早呀，依依他们可能还没起床呢。来，我送你上去。”接着，他听到了母亲的喘息声和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咳嗽。¨白.马￠书!院+ !更.新`最_全+母亲一首有气管炎，一到这个季节，就会咳嗽，随着年龄的增长，病情越来越重，心脏也不太好了，自从父亲三年前去世，她的精神也大不如从前了。
  方文青顾不了多想，打开门冲了出去，双手被撞得生疼生疼。
  “妈，怎么这么早？”
  母亲看到儿子，笑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咳嗽，一边咳一边说：“跟卖菜的三轮车来的。”
  “文青，带你妈去看看，咳得这么厉害。”洪春英说。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到春天就好了。我在家吃药呢。”老太太抢着回答。
  洪春英又问：“文青，手怎么样？我听长华说，不是很严重，但你也不要太大意，现在天气冷，恢复的慢，千万别感染了。”
  方文青冲洪春英点点头，“嗯，没什么大事。”
  “大妈，别急着回去，多住几天，上我家玩啊。”洪春英打了声招呼跑着离开了。
  方文青把母亲脚边的竹篾篮子挽在胳膊上，觉得很重，就问：“是什么？”
  “你两个弟弟搭伙杀了一头猪，让我给你们送点肉来。”
  “叫他们送来，或者打电话让我回去拿不就好了。这么冷，又这么重。”
  “没事。趁现在我还能动，跑几趟，再过几年，就不来了。?§?看<風雨文学3 ?最-:新?#章`>节ta更^新?快你手怎么搞的？”
  “烫的。不严重。”
  “什么东西烫的？”
  “我抽烟把衣服烧着了，一着急，拿手拿衣服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把烟戒掉了，是我记错了？”母亲疑惑地望着他。
  他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走到自家门口，他放下篮子，用胳膊肘按了按门铃。
  母亲问：“你钥匙呢？”
  “忘带了。”
  “你这么早是上哪儿？”
  “我，……我去买早点。”
  “在家烧点吃吃就是了，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她不是爱干净，怎么又不嫌弃外面的东西脏了？是你的手不能烧，没的吃吧？依依呢？”
  “奶奶。爸，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依依打开门问道。
  “你爸出去买早饭，在楼下碰到我的。依依，你都这么大了，连早饭都不会做吗？”
  “奶奶，我会做。”
  “会做怎么不做？你爸手都烫成这样了，难不成还什么事都指着他？”老太太不问青红皂白给孙女劈头盖脑一顿骂。
  “妈，我出去依依还没醒，她不知道呢。依依，给奶奶倒杯水。”
  “我就是说啊，这么大姑娘都几点啦，还在睡觉？”
  “妈，依依晚上看书睡的迟。”
  “你就惯着她吧。以后，又不知道要害谁家的儿子呢。”老太太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又咳嗽起来，她接过依依的水杯，喝了口水，还想说什么，被儿子挡住了。
  “妈，少说两句。”
  依依扭身进自己的卧室了。她知道，一场家庭战争又不可避免了。从小到大，她看得太多，剧情和台词都很熟悉，那些恶毒的话语除了让奶奶和妈妈的关系越闹越僵外，受伤害最大就是爸爸。他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不是，只能求饶，赔不是，哄了这个哄那个，两边不讨好。
  有次，妈妈吵架似乎吃了亏，拿她出气，说她不帮她。她冷冷地答道：“我永远也不会帮你跟奶奶吵架的。”
  “为什么？奶奶？你把她当奶奶，她才不把你当孙女呢！她恨不得掐死你才解恨！”
  “我不希望爸爸三面受敌。妈，爸爸己经够可怜的了，你就别和奶奶吵了。”
  “他可怜？你怎么不说你妈可怜？没良心，白养你了！”
  奶奶和妈妈好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以吵架的方式结束。
  积怨己久的婆媳矛盾无解，谁也调和不了，她也懒得再观战，免得战火烧到她身上。
  方依依知道，即使她不在现场，她也难逃被拿来说事的命运。
  “文青，你看，有什么用？……和她妈一个样！”老太太看孙女也不搭理她，更生气了。
  方依依在关门的刹那，听到了奶奶的这句话，她也不生气，听得太多次了，无所谓了，她只是庆幸自己跑的快。
  陈竹因为晚上没睡好，头晕乎乎的，听到婆婆来了就起来了，准备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毕竟离婚了，她上门也算是客人了。可听到婆婆一进门就叨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还拿依依说事，她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二十年的是是非非都涌上了心头。但是，她还是再三告诫自己，今天一定不和她吵，忍耐，忍耐，再忍耐！她从卧室出来，看也没看老太太一眼就径首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洗漱，听着婆婆在厅里继续叨叨：“我说我不来，来了也没人感我情，连一张好脸色都落不到，你弟非说家里养的猪，肉香，叫我少说话，别多事，送到就回。文青，你看到了吧，是我多事，还是……。就算我不是你们的妈，是一个要饭的走到你家门口，也该搭理我一声吧？”老人说着说着伤心地哭了起来。
  “妈，少说两句吧。”方文青除了这句话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你呀，除了叫我装哑巴，还有其他的本事吗？没出息的东西，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活得没个人样，你是挣钱少啊，还是不会烧不会洗好吃懒做啊，要受这样的气？你大伯让你顶职，是希望你为老方家光宗耀祖的，你倒好，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我们老方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快，把篮子给我腾出来，我回去了。”
  母亲抹了把泪，又大声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咳嗽，一边咳嗽一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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