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青在快要打烊的时候，到隔壁店里找张亚琴商量，看能不能把两人店铺中间的隔墙打通，这样做生意可以互相照应。+w,e′i`q,u?x,s¨._n￠e?t+这如果只是从单纯做生意的角度去想当然是件好事，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墙打通之后意味着什么。
  张亚琴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做？我己经跟你说了我的家是怎么散的，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不为自己想，我还有儿女，我不能让他们抬不起头做人。”
  “我也和你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因为你离婚的。”方文青也有点气急败坏。
  “我信。可别人信吗？陈竹信吗？”
  “现在，说我们俩的事，管别人怎么想，我们是为别人活着的吗？”方文青觉得女人真是莫名其妙，以前他没离婚的时候，两人一起出去进货，她知冷知热的，虽然没越雷池，但男人和女人的那点心事彼此都心照不宣。
  他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丁是丁卯是卯，不会做脚踩两只船的事，他也应付不来。他心里明白，如果他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就会和陈竹离婚。可现在，他离婚了，在陈竹和女儿面前弄得一身不是，在她这儿也没听到好话。他也没指望她对他感激涕零，但最起码应该更恭顺些吧。
  “我就是为别人活着的。我要让那个没良心的畜生看看，我离了他是不是就活不成了？不，我活得很好，我还把女儿送进了大学。?1\3?x!s!.~n¨e`t·他有钱有什么用，死活要把我的儿子留在身边，好好的孩子被他养成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儿，一事无成。那个女人是漂亮，现在呢，不也老了吗？我还为父母养老送终了，让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点罪也没受。这么多年，什么事我一个人扛，我不指望任何人，以后也是这样，我不需要！”张亚琴一激动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知道了。”方文青起身往外走。
  “文青，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我自己不允许我这么做。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有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再提，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心里很生自己的气，自己又没叫他离婚，拒绝是她的权利，为何心里觉得这么愧的慌呢？
  方文青没有再说话，他也无话可说。在这个拥挤的小城里，世俗的流言就像街道上的尘土一样恣意飞舞，无孔不入。
  他从家里出走，虽然是自己主动的，但按照人们约定俗成的观念揣测，还是陈竹把他扫地出门的，真正被抛弃的人是他，所有的人，包括季长华和洪春英，还有女儿，他们都认为是陈竹不要他了。所以，抛妻弃女这顶光荣的帽子他还戴不正。如果他现在和张亚琴走到一起，所有同情的目光就会转到陈竹那里，他就成了真正的“陈世美”了。_?e小?说¤Ce_M[:1S.* ~);无?错°内,容(他无所谓，既然决定从家里走出来，他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更何况，一个男人宁愿被人唾弃为混蛋，也不喜欢被人说成是熊包。
  只是这样一来，张亚琴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她的过去，她的人品，甚至她的年龄和外貌都会被人拿来嚼舌。是啊，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理由为他这样一个一文不名的男人放弃坚持呢？
  他关了店门，躺在那张折叠床上，密不透风的空间让他觉得有些憋闷。他坐起来，点了一根烟，吸一口，呛咳几声，再吸一口，再呛咳几声。他一首不喜欢抽烟，可他一首在抽，以前陈竹不让，经常叨叨他，他就背着她抽，现在，没人管他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抽，越抽越多了。其实，他还是不喜欢，但就是忍不住想去抽。香烟，犹如他的一个隐秘伙伴，这么多年，陪伴着他，侵蚀着他的健康，又慰藉着他的心灵。
  他蹙着眉，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烟雾久久不能散去，忽然发觉自己一首没有长大，还像二十几年前那样幼稚。那时候心里只有陈竹，觉得有了她就有了一切，胡思乱想，乱了方寸，连大学都没有考取。虽然，最终他如愿以偿了，可生活运行的轨迹与他的愿望大相径庭。现在，他又希望能和张亚琴生活在一起。他觉得她是一个让人感到踏实的女人，是一个过日子的女人，是一个可以相守下半生的女人。他一个人走了太久的路，累了，想躺在她的怀里休养身心。可是……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她不仅仅是一个单身女人，她还有前夫、儿子、女儿，还有一个活生生的情敌。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一定还没有彻底放下吧。怎么会放下呢？亲眼看着一个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年轻的女人抢走了自己的丈夫，毁了自己的家，要有怎样的胸襟才能放得下想得开呢？
  陈竹和季长华年轻时候那点眉来眼去自己不也一首耿耿于怀吗？何况是女人呢？
  她离婚了，她还是不能做回自己。
  他自己好像也一样。
  离婚永远比结婚复杂。
  烟蒂烫了他的手指，他随手一扔，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张亚琴还在店里熨衣服，可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了。她不想对方文青那样的，可她真的很生气。他刚离婚几天，就想着和她在一起了，一点也不为她的处境着想。男人怎么都一副德性？她不是没想过要和他合伙过，但这事急不得。虽然她和方文青是清白的，但只要她和他走到一起，她就没法清白了。所以，她打定主意劝方文青回头，如果他和陈竹真的不能破镜重圆，也要等陈竹有了归宿后，她才会考虑嫁给方文青。
  她不清楚这是自己虚伪还是必须坚守的原则，她只知道只有这么做她心里才舒坦，以后的日子她才能过得心安理得。她不能承受自己背上破坏别人家庭的罪名，她也不能让那个抢走自己幸福的女人看笑话。她己经熬了这么多年，再熬几年又何妨？
  她放下衣服，拔了电源，收拾一下，关了店门。走到方文青的店前，她站住了。她的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股冲动，敲开他的门，扑进他的怀里，不再管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只为自己活一次。
  她是一朵过早枯萎的花，在风雨霜雪中独自苦苦支撑着、等待着，希望还有属于自己的春天来临。现在，春天似乎向她打开了一扇门，可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自己的脚步。
  她和方文青之间是爱情吗？
  爱情，这个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的字眼己经很陌生了，她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怎样的感觉才是爱情，她只知道自从心里有了方文青之后，前夫扎在她心上的那根刺不在了，痛和恨也一块消失了。
  她觉得她和方文青是前世欠下一身债的人，今生都是来还债的，辛苦半生，债还完了，却心生贪念，想着还能有点赚头。他们只是两个开始下山的人，希望一路互相搀扶着，不至于摔倒。只是，这样可以吗？她不是一个有贪念的女人，有了贪念就会让她不安。
  她听到方文青店内传出很大的声响，以为他要出来，赶忙转身想离去，可一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停住了脚步。她闻到了很浓烈的焦糊味，还有水从卷帘门下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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