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日]池田大作    更新:2021-12-04 11:03
  在这个瞬间,将会如同胸中升起辉煌的太阳一般,迸发出无限的喜悦,奏出任何人也淹没不了的凯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对于一个始终忠于自己信念,在自己的生命中一直这样活下去的强韧人格来说,甚至可以说苦难才是向新的创造进行飞跃的跳板。
  总之,作为人的一生所放射出的光辉,肯定将以他的足迹——抵抗所有卑微的、低劣的事物,怎样从"不死之路"跋涉过来的足迹——更增加它的光彩吧。
  第二节 心灵瑰丽的青春
  关于际遇
  ——罗曼·罗兰与托尔斯泰
  人生真是多姿多彩的"际遇"的连续。既有好的际遇,也许有令人悔恨的际遇。可能是朋友也好,可能是学问之师也好,或者也许是某项研究课题也好,这种表面看起来似乎无足轻重的际遇,常常会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而且形成人生根柢的、有意义的际遇,大多是在青春时期获得的。
  提到《约翰·克利斯多夫》的作者罗曼·罗兰,也是我所喜欢的文豪。决定他一生的,也是他年轻时和文豪托尔斯泰的"相遇"。罗兰当时二十一岁。他为某种怀疑所困惑,向全世界具有极高声望的托尔斯泰写了一封长信。但是,托尔斯泰是被当时欧洲的知识分子当作神一般尊敬的大文豪,所以罗兰当然没有指望托尔斯泰会给他回信。这只不过是在十九世纪末法国充满了颓废和危机的时代状况下,罗曼·罗兰为艺术与人生的矛盾深感苦恼,恰如为寻求心灵的救济一般,将他心中所郁积的想法,尽情地在这里倾泻一下罢了。
  但是,想不到托尔斯泰对这个无名的、又素昧平生的青年,居然郑重地写了一封长达三十八页的回信。也许是托尔斯泰从罗曼·罗兰来信的字里行间感觉出这个青年将来大有作为的缘故吧。
  充满了感激之情的罗曼·罗兰,他后来的思想和评价艺术作品的观点,虽与托尔斯泰不尽一致,但他总是把托尔斯泰作为一生的师长、父辈来加以敬慕。而且,据说当他逐渐知名于世以后,当有人来向他探索良心的问题时,他也总是仿效托尔斯泰,不管这人是谁,总是以自己的真心实意给来信的人作复。由于一个人向一个未知的青年发出了真心和诚意,结果帮助这个青年人建立了牢固不移的人格——"人生的精髓"。
  甚至也有人这样指出:"并不是由于托尔斯泰思想的影响产生了罗曼·罗兰,而应当看作由于托尔斯泰精神的触发,使得在他身上潜在性的东西得到了显在化。"(《罗曼·罗兰研究》,蚈E原德夫著,第三文明社版)
  这个插话,足以说明作为心灵与心灵的"相遇"和"触发"会产生多么美妙果实的例证,深深残留在我的心底。而且我觉得许多心灵与心灵的相遇,表面上看去似乎纯属偶然,而其实正是他们自身反复探求真实的炽热的心的结实,它的轨迹,从某种意义说,甚至呈现出必然的形态。
  好的"际遇",总是作为美好的记忆,给享有这种际遇的人们的心里添上丰饶的色彩。反之,一次又一次坏的"际遇",也会使人生笼罩上一层灰暗的悔恨的烟雾。
  可以说,对人生具有重要意义的,应该是有没有这种"际遇",使自身中沉睡着的东西得到触发、受到磨练而显现出来。这要比是否具有才能或能力这类天赋,还要重要得多。
  在人生最多感的青春时期,某种美好的"际遇",肯定会在他那清纯心灵的画布上涂上无比绚烂的色彩。
  我常想:只有那些不断有美好"际遇"的人,才是能获得最高的人生之光的幸福者。
  超越今天
  ——《三太郎日记》所感
  所谓青春,从某种意义说来,也许就是"一往无前"的别名。如果失去了追求更高更深的热情,如果失去了那种真挚的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的热情,那么也就立刻失去了青春的闪光。
  在我年轻时,被认为是青年必读书之中,包括有阿部次郎①的《三太郎日记》。这本书作为具有优秀资质的一个青年内心生活坦率的告白之书,赢得了广大的读者。下边是其中的一节:
  ①阿部次郎(1883-1969),哲学家,曾任东北大学教授。
  "面对生活的焦点、寄希望于未来的人,经常在现实当中感到否定现实的力量。既活在现在的最佳状况当中,又对现实的最佳状况感到疑惑。感到在存在着的现实之中的高超与低下的对立。从而推动他的生活的力量,从某种意义说,总是要求超前。"
  生命不停地在变化。它或者是引向人的堕落,或者与向上的要求相连。道路只有这两条。认为没有变化,那是由于感觉不出是在后退的自身的停滞所致。区分这两种道路的,全在于是否能始终保持"超越自己"的决心。
  人是和凭本能生存的动物不同的,总是希望以某种事物为目标,多少有所前进和向上。而且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人。更何况,构成人生框架的青年时期,最好是不顾一切勇猛前进。如果允许我使用极端说法的话,那么这一时期最好是埋头于某一事,连春去秋来这类季节的变化都无心去注意,把全部身心都投进去,前进再前进才行。像这样燃烧着热情的每时每刻,肯定都会作为生涯、生命的锻炼,被刻印下来,成为以后的人生之旅的步伐的支柱。
  丧失目的与向上心的人生是非常暗淡的,也是寂寞的。进而会不了解为什么目的而活着。不去创造必须由自己创造的人生价值,就会发出人为何生在人世的疑惑,充满了悔恨的疑问号,如果最终是这样的人生,那真是遗憾之极。
  今天的我和明天的我之间,如果没有某种"超越",也就不会有所进步。正像沉淀不流的水必然腐臭、必然从中生出蛆来一样,所谓青春也会变得徒有其名,失去生命的"紧张感"。我最希望的是,能排除这种惰性,变成日复一日地"超越今天"的、挑战的岁月。
  充溢着灵魂的青春
  ——诗人撒弥耳·乌尔曼
  青春不是指人生某一时期,指的是心态,强壮的意志,巨大的创造力,火一样的热情,斥退怯懦的勇猛心,抛弃安稳的冒险心,青春就是这样的心态。
  年龄的增长不使人老,失掉理想,老就到来。
  岁月增加皮肤的皱纹,失掉热情时精神就会枯萎。
  苦闷、疑惑、不安、恐怖、失望,只有这些才像岁月积累一样催人衰老,使泼辣的心灵也会变为尘芥。
  (中略)
  人和信念在一起就会变得年轻,和疑惑在一起就会衰老。
  人和自信在一起就会变得年轻,和恐怖在一起就会衰老。
  希望存在则会无限年轻,和失望在一起则会老朽。
  (后略)
  据说这是占领日本的联合军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爱诵的有名的诗《青春》的一节。这首诗经过种种传唱,最近,在社会上经过有人详细介绍,才知道这是根据一个叫做撒弥尔·乌鲁曼的诗改写而成的,从而引起人们对这首诗的极大兴趣。可见这首诗具有激动人心的情趣和格调(请参照《以"青春"为题的诗》,宇野收、作山宗久共著,产业能率大学出版部版。根据该书,上述诗的日译者一说是松永安左卫门,一说是冈田义夫)。
  这首诗虽然歌唱了许多方面,但总的说,它是在说明青春的本质是生命的跃动。青春的特点,即便它是未完成的,其中也具有伟大的生命的燃烧。对未知世界的挑战,泼辣的革新能量、正义感、激情等等,这些贯穿青春的特色,其色调是绚烂无比的。
  另一方面,所谓青春,也可以说它纵然是向往着未来的,但又是为自身的矛盾而苦恼的烦闷时代。内心总在不断变化,时而希望这样,时而又希望那样。要么是被心的激流冲垮,沉没下去;要么是在激流中挣扎着不断前进。这就是青春的搏斗。
  德国的作家、同时又是医生的汉斯·加罗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虽受着纳粹德国的压迫,但他在法西斯猖獗的黑暗年代中,竭力忍隐着,诚实地活了下来。
  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充溢着灵魂的青春,决不会是那样轻易地就死灭的。"(《指导与信从》,芳贺檀译)
  自由自在地、或从兴趣出发来讴歌青春也未尝不可。不过,那种向往正确的人生,为人们,为社会,去流汗,去做出贡献——应该认为,这样的青春的灵魂,才能使一生发出光辉。可以说这是"金子般的灵魂"。具有这样灵魂的人,不管处在什么样的境遇之中,也会使人发出光辉。反之,在青春时代,一个只有一副"死灵魂"的人,又怎么能活在伟大的人生当中呢?我自认为我在青春时代,乃至现在,总算是拼死命地燃烧起青春灵魂之火,度过了充溢着灵魂的青春。所以我并无任何追悔。
  当然,青年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不必强求划一。只不过,不管沿着什么样的道路,是否使青春时代真正忠于自己,是否使它得到彻底燃烧,还是在半途中,在未曾有过彻底燃烧之前就结束了呢?——这里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户田先生经常教导我们青年说:
  "伟大的事业,重要的是,要有耗掉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精力去做的决心。到了四十几岁以后,即使再想去做,也不可能有所成就了。"
  "青年,希望过大,倒是好事。在人生中得以实现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几分之一,如果从一开始希望很小,那就会一事无成。